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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起的马矟是为了砍下他的头颅,他的苦读兵法是为了将他的牛羊逐往瀚海。棋逢对手也是一种欲望,李承玠承认自己离不开这样的欲望。
孟追欢见李承玠仍旧兀自在榻床上愣神,她就扯了衣服来替他穿,“怎么了阿玠,高兴过了头?”
李承玠摇摇头,“他活着或许比死了好。”
他们二人骑快马入了宫,李忧民撑着脑袋坐在上首,引他二人坐下。
兵部侍郎元冈对着众人拜了拜手后道,“哈丹巴特尔死在前夜中,他将可汗之位传给了大儿子胡其泰,可他的小儿子扎那不满,带着部下反了。”
李承珩打了个哈欠,“突厥此时内乱,简直天助我等,不打都对不起天。”
孟追欢思索道,“我们和突厥的停战协议签了二十年,趁这时候撕毁协议,恐会陷入不义之地。”
“我们是和他老子签的,又不是和他儿子签的。”李承珩挑了挑眉,“父亲死了就娶小妈的地方,有什么礼义廉耻?”
元岗又道,“我们此时出兵也不算师出无名,我们只消以拥立扎那为名,除胡其泰谋逆之行,便顺理成章。”
孟追欢疑惑道,“为何是拥立扎那,不才是谋逆的人吗?”
李承珩瞪了李承玠一眼,“小孟舍人还是忙着去地里找钱吧,你又不懂军务,不知道二弟将你带来干嘛?”
“是朕让她来的,”李忧民拨弄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对着孟追欢解释道,“胡其泰娶了哈丹巴特尔的第五阏氏杨微兰,她是前朝的和亲公主。她如今在胡其泰帐中说话颇有几分份量。”
李承玠在桌案下安抚似得拍了拍孟追欢的手,“阿爷,派人去和扎那谈了吗,他的条件是什么?”
元岗拜手道,“扎那想请秦王出兵,助他夺得可汗之位,只要事成,他便率部向我朝称臣,他只想要,一些过冬的粮食和……一位和亲的公主。”
“阿爷,你现在生一个来得及吗?”李承珩深深望了李忧民一眼,“实在不行让老二生吧,老二反正每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李忧民抄起砚台作势就要打他,“找个宗室女封了公主送出去就是,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不同意,”李承玠抱着手臂看向眼前两三句话便要主宰女子命运的二人,“我朝不是无将可用,没有到需要靠嫁女人维护和平的地步。打胡其泰也是打,打扎那也是打,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将他们都收拾了。”
孟追欢扯了扯李承玠的袖口,她摇了摇头。
李承玠转过头剜了孟追欢一眼,“孟追欢,你根本不了解突厥人的贪婪,嫁了一个数年后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一次嫁得是宗室女,下一次便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孙女。”
李承玠眸中带火,炙热的目光欲烧过这些怯懦者,“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嫁一个女人到大漠中。”
“我的意思是——没钱,”孟追欢叹了一口气,“朝廷财政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持这么大规模的征伐。”
李忧民嗯了一声,他眯了眯眼睛,突然对着李承玠道,“阿玠,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外面当赘婿给明光军换点军费呢?”
李承珩扑哧一笑,“老二他能要多少军费,你给他几匹马,他一路抢劫也抢到突厥王帐去了。”
“这是战术,突袭是我的战术,”李承玠对他白了一眼,“就跟抢来的羊你没吃,抢来的银子你没花一样。”
李忧民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捏了捏太阳穴,“你们两个天天将抢银子挂在嘴边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李承珩还不忘跟他弟弟嘀咕,“咱们家不就是干土匪的?”
李忧民瞪了他一眼,逼得他将嘴巴给闭上。
孟追欢上前道,“臣以为,我们大梁应该是大漠草原的调停者、斡旋者,而不是去做北上劫掠的土匪,这件事还是以谈判为佳。”
李承珩、李承玠听得此言均皱起了眉头。
“好了,”李忧民叹了一口气后道,“朕今日不过是和你们几个通个气,有什么话留着去早朝上和那些文臣吵。这几日都留在大明宫中,随时要传你们议事。”
元昭仪为他们三人均安排了宫殿,孟追欢和李承玠便在他俩从前所居的蓬莱殿侧殿住下了。
如今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据一方,吵嚷喧天。主战派说要将几代人的仗全部打完,主和派便说休养生息、与民更始;主战派说要让胡人再不敢南下牧马,主和派便要让圣人收敛征伐之心。
主战派哭天抢地,主和派便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紫宸殿的龙柱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