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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玠深吸一口气,“世人皆知孟公好饮酒吟诗,此物的中毒迹象与喝酒过量而死如此之像,若不尸检……”
那仵作边缝着尸体边说,“枉我在万年县这么多年,竟不知有此毒物。”
牛术捋了捋胡须,“这东西多长在西南山间,花虽美艳,却身怀剧毒,长安城中确实鲜少有人识得。”
李承玠看向沉思的孟追欢,“清河崔氏所宴之人,均是北方豪强大族地学子,谁又能采得此花并送往长安呢?”
“长孙腹剑——”孟追欢轻轻叹息道,“他曾外调到黔州三年,他做过这么多年的万年县明府,如今又是大理寺少卿,对这些手段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更何况,”孟追欢突然看向正在缝尸的仵作,“你也在长孙腹剑手下干过不久吧?”
那仵作顿时慌了神,“娘子明鉴,长孙少卿他做明府时对我们仵作并不好,他审案子要么事偏向更有钱有势的一方,要么是主管臆断,随便结案,根本不管我们仵作验尸验出什么,我不可能是他的人啊……”
“你别这么紧张,又没有证据你怕什么?”孟追欢捏捏这仵作的肩膀,她眼中满是红血丝却不见什么疲态,“不过要请你在我府上住一段日子,就住到——长孙腹剑他死为止。”
孟追欢命打手将那仵作看管起来后,就和李承玠去了房中详谈。
李承玠背手踱步道,“欢娘,我现在便进宫和我阿爷禀告此事,定要让崔氏与长孙腹剑自食恶果。”
孟追欢摇了摇头,“这朵花不足以将整个崔氏拉垮,他们只要将事情都推到办筵席的崔九郎身上,便可抽身而退。”
李承玠长吁一口气后道,“欢娘,他们都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了,我们还要任由他们拉下去吗?我恨不得上门直接将崔氏满门砍了,方能出掉这一口恶气。”
“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孟追欢撑着下巴,沉思让她将眉头不由得皱起,“我阿爷早已淡出朝堂,他也从未参与变法之事,他们筹谋杀他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半晌,他们二人一齐说道,“丁忧!”
丁忧:朝廷官员在位期间,如果父母去世,必须辞官回家,为父母守孝
“我若是守孝三年,就算日后起复,也再难接近权力中心——”孟追欢仰头望向李承玠,“看来变法还真是打到了这群北方人的七寸上,他们不是要我丁忧吗,我偏要想方设法夺情!”
夺情:为国家夺去孝亲之情,不必去职,即不必丁忧,继续做官。
李承玠拉住孟追欢的手,“欢娘,你可需要我做什么?”
孟追欢两眼盈盈地看着李承玠,“我需要你欺负我、折辱我,哪怕败坏你的名声你也愿意吗?”
李承玠撇了撇嘴,“一定要这样吗?”
“那倒不一定,”孟追欢眯了眯眼睛,“我只是觉得,这样一定很有趣。”
李承玠瞅了眼前拉着他的袖口,边求他边说有趣的孟追欢。
不同于曾经见她为孔文质穿白衣的白花清素妆、啼态惹人怜,此时的她韧性持盈、柔中带刚,斩衰麻衣也不能掩盖她的光芒,哪怕是在求人也藏不住她心底的欲望。
李承玠低下头轻轻啄了啄她的眉心,“那我就陪欢娘演一演吧。”
李承玠一手拖着孟追欢的屁股便要将她扛出孟家宅院,后面乌压压跟着一群孟府的奴仆在亲仁坊中分外吵嚷显眼。
孟追花将自己多年来作挽郎,为人哭丧的手艺使出了十分,她放声大吼却不见落泪,“秦王,妾身父亲新丧,现下仍在守孝中,不能服侍你啊。”
赤豆也在后面边追边赶,李承玠还特地放慢了步子让她跟上,她也是一副雷声大雨点小的悲痛模样,“王爷,求求您,我们娘子守孝三日滴水未进,真的经不住你的折腾啊。”
李承玠仍旧扛着孟追欢不动,他厉声对赤豆道,“滴水未进正好,本王就是喜欢娇柔的!今日谁要拦本王,本王就将他的脑袋砍了。”
说罢院中仆从便都不敢动了,只能任由李承玠将孟追欢放在他那匹浑身花斑的于阗马上,他便牵着马,将孟追欢绑在马上招摇过市。
孟追欢将自己唱挽歌之才发挥了十成十,她一路上声音哀切,却哭声震天,甚至自带韵律节奏,确保每一个人都将他们二人的肮脏事听得一清二楚。
“枉我嫁作人妇未十载,白头偕老之愿犹在前。夫君忽而舍我去,魂兮魄兮捉摸不定,身如蒲苇无所依。”
“吾儿孱弱罹多病,顽疾不治撒手去。我父新丧不过数日,遗容尚未殓,挽歌不曾绝,却要遭你个畜生狼马强夺入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