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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不会跟你生多久气的……”元展眉轻轻贴上孟追欢的肚子,“这个小孩到底该管我叫姨母,还是叫奶奶呢,要不咱们各论各得吧!”
孟追欢苦笑一声,“这里没有孩子,眉娘,这世上会假孕争宠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元展眉深吸一口气,“又怎会如此……我是不是害了你……李承玠会不会以为,这件事你也有参与?”
“不妨事,眉娘,”孟追欢脱鞋上榻,缩在元展眉怀中,“他怎么想我根本比不过你重要。”
“我已然说服圣人逐宇文氏兄妹出长安,他为了安抚鲜卑族人,则会抬举元氏,到时候你的父兄定会至于众矢之的,你要让他们做好准备。”
元展眉捏紧了孟追欢的手,“我知道了。”
“最为重要的是,圣人准备让你抚养李钦训——”孟追欢的声音虽轻,但却掷地有声,“待云珞重新登基之日,你做摄政太皇太后,我当政事堂第一宰辅,天下皆在你我二人囊中!”
“这样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的大事,眉娘,你敢不敢与我一同做?”
此时此刻,孟追欢与元展眉同盖一被,竟如幼时睡不着觉二人在被中嬉戏玩弄一般。
这是与孟追欢一同长大的至亲姐妹,她们之间有过争执、有过龃龉、有过长达七年的冷战,但最终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元展眉的眼神坚毅果决,与孟追欢手掌相握,“欢娘,我敢!”
孟追欢替元展眉掖好被子,这才由着内侍将她送出大明宫。
小内侍的驾得车远不如李承玠娴熟,将孟追欢的屁股颠得生疼生疼。
孟追欢朝外望去,孤月照窗、清风动帘,这样冷清的夜,却要家家说中秋团圆。
她未事先叮嘱这驾车的内侍,他竟将自己送到了秦王府,没来由得让她萌生出几分退意来。
二平将她罕见地领到了秦王府的正堂中,李承玠负手临窗,望着圆满孤月,良久才转过头来望向她。
孟追欢看了看他紧皱的眉头,刚想抬手替他抚平,李承玠却不发一语,只是径直拉住了她的手,让她跪坐在桌案前。
外面一提着药箱的大夫捋了捋胡须,却是明光军中的军医牛术,“请这位娘子将手伸出来一下。”
还不等孟追欢反应,李承玠就将她的手从背后抽出。
牛术捋了捋胡须,就要以手切脉,孟追欢放弃了挣扎,对着李承玠道,“不用诊了,我没有怀孕。”
李承玠却还是用眼神示意牛术继续,他听过脉相后对着李承玠拜手道,“秦王,这位娘子确实没有怀孕。”
李承玠攥紧了拳头,长吁一口气后道,“你是军医,应该不擅长妇产千金之术,二平,你再去请大夫。”
牛术梗着头道,“臣虽日日都是在料理剑伤刀伤,但是不是喜脉还是把得出的,这位娘子确实没有怀孕。”
李承玠合上眼睛,“你出去吧。”
孟追欢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也不动,她兀自喃喃道,“李承玠,我没有怀孕。”
“孟追欢,你——”李承玠自上而下俯视着她,“你告诉我,你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后宅妇人假孕争宠,这在高祖后宫屡见不鲜,你没见过吗?”
“你假孕争宠,我后宅空无一人有什么宠是需要你去争的吗?”李承玠额头上青筋暴起,“我看该是与元展眉伙同设局,诬陷我阿娘才是。”
“你母亲对你父亲早已心死,你父亲又残忍多疑,别什么都赖在我头上,”孟追欢不敢去看李承玠愠怒的脸,“你母亲说不定都在欢喜,终于结束了这一场度日如年的亲事。”
李承玠愣神了片刻。
他自记事以来,便见过他阿娘常常边饮马奶酒边喃喃自语“原来他早已有妻子”;他知道他阿娘自入长安以来便再没有快乐过一日;他知道他的外公为大梁战死的那一日母亲不知道流了多久的泪;他知道他阿娘终其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中。
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孟追欢,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父母相爱的小孩是什么模样,也从来都很羡慕孟追欢哪怕做再多的荒唐事也有姨母、父亲为她擦屁股,可他要长成战场上最不惧生死、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才能被父亲看到,才能维系住他得之不易的一点温情。
李承玠抓了抓额角的碎发,“我看是你和我过得度日如年,才做下此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和我决裂了才是。”
“你愿怎么想便怎么想吧,”孟追花从桌案前起身,“今日没有宵禁,我要回去了。”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