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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睁着一双俊眼瞪着他们二人。
日落黄昏、钟鼓皆停,举子已然鱼贯出殿。
孟追欢和卢为光将一众举子的考卷收了,正准备拿回公署阅卷,却听圣人传奏他二人至紫宸殿。
殿内青烟袅袅绕着跪在紫宸殿正中央的青绿官服上,楚秦二王跪坐一左一右,李承珩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戏谑,李承玠则是手指揉着太阳穴。
只听伍相庆声如洪钟,对背手而站的李忧民再顿首,“圣人明察,中书舍人孟追欢滥用制举考策官之职,其堂兄孟追风胸无点墨,孟追欢却设法寻人代考、偷换试卷,借此替族人攘权谋官。”
李忧民冰冷的眼风扫过殿中人,这其中有同他宰割天下、追亡逐北的儿子;有他信赖宠眷、委以要职的臣子。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背着他想要干什么,他们有没有不忠不孝、不臣不服之心。
李忧民眯了眯眼睛,“伍寺丞,你可有证据?”
“臣已将孟追风从前所作之文呈于御前,圣人只要一比对笔迹,便知是否有人替孟追风代考。”
李忧民从汉白玉的台阶走下至于孟追欢与卢为光面前,踩在孟追欢官袍的衣角上,“孟孟追风的卷子拿出来。”
孟追欢刚想与卢为光一同俯身翻卷,李忧民竟一脚抬起踩在孟追欢的手上,“让卢侍郎找。”
李忧民未用力,但六合靴的鞋底将她的手背膈得生疼生疼,孟追欢被迫半个身子都俯趴在地上。
李承玠刚欲起身求情,便被李忧民一个眼刀扫过去,“朕没用力。”
殿中卢为光同她一同跪在地上,翻试卷翻得大汗淋漓,“找着了,圣人,找着了。”
卢为光翻出卷子,晃眼一看,便赶紧躬身呈给李忧民。
李忧民还未松开踩着孟追欢的脚,将卷子接过扫了两眼,这才缓缓开口,“小孟舍人,你们孟氏也是诗礼传家、累世冠裳,竟出了孟追风这个傻头傻脑的狗鼠辈。”
李忧民将脚抬起,孟追欢却仍俯趴在地上不敢起身,“臣回去一定敦促堂兄好生读书,勤勉作学。”
李忧民走至伍相庆面前,一手便拉起他的衣领,掐上他的脖颈,那页纸一抖便在伍相庆面前展开,“伍寺丞,这便是你说的攘权谋官吗,这两只大王八,也需要寻人代考才能画得出吗?”
伍相庆被李忧民掐得吐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卢为光忙跪爬上去抱住李忧民的大腿,“圣人息怒,圣人息怒啊!”
李忧民将卢为光、伍相庆二人都一脚踹在地上,怒火冲天,“伍寺丞和朕说说,诬告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
伍相庆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趴在地上咳嗽,不一会儿便已然晕了过去。
孟追欢上前道,“回圣人,诬人罪,依反坐之法处。考校不实,比照贡举非其人减一等,应杖一百或交赎铜五斤
这里依照的是唐代的《职制律》:贡举非其人,一人徒一年,二人加一等,罪止徒三年。若考校不实,减一等。失者,各减三等。”
。”
李忧民面色阴冷,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只杖一百吗?小孟舍人可得要仔细想想?”
孟追欢梗着头道,“圣人可传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中精通律例的官员来御前,依梁律,只能杖一百。”
“小孟舍人这官当的可真不错。”
李忧民面若冰霜,唤来内侍拟旨,“大理寺少卿伍相庆,诬蔑命官,妄作纠弹,秋后处斩,不得赎;中书舍人孟白甫贡举非人,徒一年;散官孟追风,褫夺官位,永世不得荫官科考。”
孟追欢与卢为光这才抱着试卷来到中书省中,公署中其他官员已然下值,唯独他们二人。
卢为光拿出个火折子点燃灯轮,“伍相庆无端生事、污言诋毁,如今也是他咎由自取,小孟舍人也不必忧心。”
孟追欢轻叹了一声,“断罪由乎喜怒,轻重在乎好恶。梁律于圣人而言,不过是几页纸罢了。”
“自古天子亦皆然兮,独不见夫累累荒冢?”卢为光轻轻笑道,“吐哺握发不常有,梁父吟
梁父吟:君王信谗言,二桃杀三士。春秋时,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是齐景公的臣子,勇武骄横。齐相晏婴想要除去这三人,便请景公将两个桃子赐予他们,让其论功取桃,结果三人都弃桃自杀。
倒是响彻古今。”
“我从前也以为晏婴智计无双,做天下第一阳谋,不费吹灰之力除掉公孙接、古冶子、田开疆,”孟追欢捏了捏被李忧民踩过生疼生疼的肉,“不过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