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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玠总以为孟追欢是不同的,他自发地为记忆中的孟追欢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其实孟追欢与其它人做得并无不同,她也会在他诵书的时候掩嘴偷笑,她也会因为闻到羊膻味低低皱眉,她也曾在崇文馆中羞辱过他。
那天夜里月朗星稀,他坐在宅院的角门外,一如从前与她偷偷溜出去玩时一般。他打开香盒问她,“欢娘你看,这是什么?”
孟追欢扑倒在他身上,“龙涎香啊,照夜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他正想嘲笑她一番,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过是误认粪便为珍宝。
可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抚摸过她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衫,他说,“那我改日再为欢娘多寻一些来。”
第20章 :齐士谁怜管仲才
因着孟追欢畏寒,一夜里李承玠往铜暖炉里加了好几次炭火,将整个屋子烧得热气融融,她倒睡香了,李承玠却一夜发了好几层汗。
外面早已雄鸡报晓,李承玠唤了好几声,孟追欢却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从前听赤豆说她家娘子冬日里赖床,要丫鬟给她将衣裳在被窝里穿好,将洗面、漱口的物什都拿到床头了,她才肯动一点身。
李承玠叹了一口气,偏偏他宅中没一个近身的丫鬟婆子,他挽起袖口,感叹自己遇上她真是天生贱命。
孟追欢待李承玠替她将脸都擦了,她才将眼睛睁开,“这是什么水,这么冰?”
李承玠伸进盆中试了试,“这是温的啊?”
孟追欢撅起了嘴,本想发作一番,又想到他大少爷估计也是第一次伺候人,这才道,“下次要烧热一点。”
孟追欢眼看着上值要迟了,只往嘴里塞了几口胡麻饼就骑马走了。
为了孟追欢上值方便,昨日孟追欢、李承玠二人未宿在堂屋后的正寝内,而是选了东回廊外的第二间院子。
他又领着二平去库房里选了好些家具,好将这院子里半新不旧的物什换掉。
他在外行军这七年,就算是露天搭个棚子他都能睡着,如今却对着这些卧具挑拣起来,“我记得先前高祖赏下过一张壶门床,那床的壶门脚和床板间专门挖了个隔层放炭盆,那床可还在?”
府中管库房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三顺,那人答道,“还在还在,从前王妃……皇后娘娘嫌那床不铺睡褥也能把人热处一身汗来,就着人收了起来,可是要搬到正寝去?”
“搬到东边的院子里,待会让二平领你们去。”
他想起孟追欢冬日畏寒,夏天又怕热,便说,“我房里有一方玉竹水纹簟,你们先搬过去备下,待天一热就要换上。”
一入长安,三顺就领了二平从前的活,成了秦王身边第一得脸的内侍,二平在李承玠身边鞍前马后七年,行军的苦他全吃了,好却都叫三顺享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帮孟追欢置办内院的活,他可不得好好溜须拍马一番,“那席子虽是细竹丝编的,却软薄如绸,冰冷如玉,用来给孟家娘子夏日消暑最好不过了。”
李承玠正准备再挑些衣桁、灯檠、镜架之类的物什,却听三顺拱手道,“原来阿郎是给孟娘子挑的,阿郎往年生辰的时候,孟娘子听说阿郎怕热,送过一张象牙席,滑腻得连灰尘都沾不上,阿郎从前不舍得用,如今拿出来正好。”
李承玠忆及前尘往事,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未察觉的笑意,“那便这么办吧。”
二平听了这话剜了三顺一眼,转而又将头埋下。
在李承玠布置院落的间隙,孟追欢却是一连几日,上午上值,午后便打竞渡、投壶、双陆、马球,一时间与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儿交往了个遍。
万年县中不抑兼并之事便已然人人知之、沸反盈天。
就连孟追欢的二婶张佩兰也曾私下向她探听过此事的真伪,她只是点了点头却不肯再说其他,粮价一路猛涨,竟如同荒年一般。
今日上值,客京华见了她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孟追欢!你且看看,如今的粮价已然涨了三成,那些世家大族户户囤粮,都等着大宰百姓一顿呢!”
孟追欢嗯了一声,挑眉看着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客京华,“客公,你不觉得从前长安城的粮价太低了些吗,谷贱是会伤农的。”
“是,如今粮价虚高,农户将存粮抛售,现在是赚了,以后呢?他们没了口分田,余粮又卖了,今年如何过冬?”
“客公,我为你算一笔帐,”孟追欢掰着指头数了数,“我孟氏并不算万年县大族,但光长安一处所营的田庄、禄米一年就有近两千石,不算其他收入,便可供养千人吃上一年,薛氏、王氏、谢氏更是庞然大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