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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淑妃当真是一笑相倾国便亡吗,若如此,那还打什么突厥,喊些平康坊名妓往斡难河畔笑一笑,突厥不就溃亡了?玉体横陈之典不知玳瑁娘子是从哪本史书上看来,还是将杜撰的稗官野史当了真,在酒桌上添些笑话出来。”
玳瑁喝尽了杯中酒,用手肘兑了兑旁边那梳着螺髻的女子,那螺髻女子便开口吟道,“浔阳琵琶成名诗,江州司马泪沾襟。五陵往事抛耳后,独余切切错杂弹。”
“海螺斗胆以白乐天之诗为题,白乐天诗中所载之琵琶女,年少时容色倾城、追欢逐笑,被五陵轻薄男儿追捧;等年龄渐长容颜老去,便只能‘老大嫁与商人妇’了……”海螺却低低笑道,“听说孟娘子年少时,昔日曾被赵王韩王同时求娶,不知怎么却最后嫁给行均输平准之法,以官行商的荆国公了呢?”
“你这诗做得不错,”孟追欢握着酒杯浅斟道,“但人倒是不行,却对桌上人口出讥讽之语。”
“桌上姐妹,谁不是教坊人?谁不是琵琶妓?谁不怕将来有‘梦啼妆泪红阑干’的一天?还是该喝。”
海螺还欲再辩,却见桌上女子皆愤恨地盯着她,只能饮了杯中酒。
却又到了李承珩旁边一名叫贝儿的女子,她举起酒杯便道,“略无百金贿延寿,天南地北万里隔。失身胡虏无限恨,凄凄琵琶不得语。”
“王昭君失身于呼韩邪,甚至呼韩邪身死后还要嫁给呼韩邪之子……”贝娘还强逼出一滴泪来,“侍奉鲜卑这样没伦理纲常之人,当真是可怜至极。”
李承珩斜睨了她一眼,“贝娘啊,呼韩邪是匈奴人,可不是鲜卑人。”
“贝娘说错了,孟娘子,贝娘自罚一杯。”说罢便开始饮酒。
孟追欢轻笑道,“昭君出塞
昭君出塞:王昭君入宫后不肯贿赂宫廷画师毛延寿,毛延寿将昭君画得不美,得不到皇帝临幸。汉元帝将其嫁给了呼韩邪,又在其死后因为收继婚制,再嫁呼韩邪的儿子。
,是因汉廷软弱,无将可用,无军可征,只能以女子和亲换取安宁,昭君出疆,苟利社稷,怎么就成了娘子口中的失身胡虏为无限之恨?娘子确实该喝。”
孟追欢说完便不再言语,只因她既不以失身胡虏为无限之恨,也不肯如王介甫诗所说的“弹看飞鸿劝胡酒”,她做不了以身殉国忠烈女子,也不肯埋下头颅侍奉新主。
可惜她琵琶弹得不好,却无法将此中情感宣之于外,也弹不出一首明妃怨来。
桌上酒令行过,孟追欢一一将她们驳倒,已然醉得不醒人事,她又将手伸进李承珩的袖管用水葱似得指甲掐他,“李承珩,她们是卖笑人,我亦是卖笑人,你也是卖笑人,卖笑人何苦为难卖笑人?”
第13章 :文君新寡怨春风
孟追欢宿醉一日头痛欲裂,却是在平康坊中醒来,那名叫玳瑁的女子坐在她床头兑着蜂蜜水,见她醒了就将她扶起来要喂她喝。
“我以为你不待见我。”
“作诗嘲讽你,只因那位贵人付了大价钱,谁会跟钱过不去,”玳瑁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送,“你既然驳倒了我们,我们便佩服你。”
孟追欢将蜂蜜水一饮而尽,“李承珩真是无聊至极。”
“说谁无聊呢?”
孟追欢见李承珩入了房中,忙翻过身去盖上被子不想理他。
“醒了就起来,”李承珩挥手让玳瑁出去后,便要来掀她被子,“昨日咱俩共花费白银二百二十两,咱们一人一半。”
“你喝花酒还要我给你出银子?”
“昨日的酒你也吃了,漂亮娘子你也看了,自然该一人一半。”
这话一出气得孟追欢伸进袖管里就掐他,李承珩撸起袖子凑到她跟前去,“给你掐,到时候将医药费,一并打包送到我府上。”
因她昨日将衣裳都吐了,玳瑁便寻了身石榴红的大袖衫与她穿,玳瑁比她清瘦许多,勒出道道红印子,她又被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李承珩看得口干,却又卡着她的下巴认真道,“我问你,为何你薛孟两家的官员会上书请立我为太子,你心里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我能有什么算盘,我族中人不是和王爷的幕僚做着同样的事吗?我不过以此为筹码想自荐为王爷的门客罢了,谁知王爷却将我叫来平康坊羞辱嘲讽。”
孟追欢抱着膝盖,话说得诚恳,脸上却是满是笑意。
“信你向我投诚,不如信我们李家不造反。别给我耍什么手段,我现在不能杀你不代表以后不能,李承玠他守不了你一辈子。”
李承珩发狠后又乍然笑道,“你若是爬我弟弟的床爬够了想爬爬我的,我倒是欢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