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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的所有窗口和栏杆上都系上了彩色的绸带和花卉,街道两旁摆满了鲜花,每隔十五个路灯,就有市政的专员提着一个葡萄酒桶来分发酒水,整个都德莱都散发着熏然欲醉的快乐气氛。
拉斐尔按照惯例应付了开场舞,和各位不得不打交道的大臣们周旋了一个小时,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厅。
有这个应付别人的时间,他更愿意回去看看桑夏给他寄了什么礼物。
罗曼的送礼队伍几天前就已经到了都德莱,拉斐尔忙于公务,一直忘了去看,费兰特倒是给了他清单,也被他压在了旁边,到现在才想起来。
过了今天就正式二十九岁了的君主从花园小径里走过,分神想着最近有关罗曼的情况,思维又很快跳到桑夏的生日上。
桑夏比他小三岁,今年也二十六了,女王的生日在年中,听说这几年罗曼上下对女王的婚姻状况非常关心,之前弗朗索瓦四世活着的时候还好一点,等小皇帝驾崩了,罗曼朝野的臣民都快急哭了,按照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来看,桑夏现在已经是高龄产妇,如果再不结婚,恐怕那些臣子就要死谏了。
拉斐尔想到这里,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头,在叙拉古彻底臣服在拉斐尔和桑夏脚下后,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对由亚曼拉女王牵连起血脉的兄妹竟然掌握了如此庞大的权势,尤其是他们还都没有结婚!
就拉斐尔目前所知,包括蓬巴杜公国、杜维西联邦在内的基本所有独立政体都试探着向桑夏发去了求婚书,其实拉斐尔是一个更诱人的选择,只不过这位年轻君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过于血腥凶悍,他们宁愿先去探一探桑夏的路。
拉斐尔就此隐晦地询问过妹妹的意见,年轻的女王回信很快,她坦率地表示她不会结婚,作为一名女性执政者,她有一个超越男性执政者的绝对优势——她不需要用什么复杂的确认方式,就能轻松地拥有一定属于自己血脉的继承者。
于是女王堪称惊世骇俗地说:“……我将会选择符合我心意的情人,然后生下属于我的孩子,既不用忍受糟糕的婚姻和花心的丈夫,还能培养一个绝对符合心意的继承人,圣主啊,如果你是我的姐姐,我真心向你推荐这种优越的方式……”
拉斐尔……拉斐尔还能说什么呢。
他发自内心地高兴妹妹找到了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诚然桑夏的行为一定会受到激烈的抨击,也许他们还会给她冠上恶劣的骂名,指责她的淫|荡、低俗……但说真的,哪对贵族夫妻婚后没有自己的情人?他们无法忍受的仅仅是桑夏脱离了男性加诸女性身上的婚姻枷锁,让他们失去了唯一一件能够限制住女王的工具。
在婚姻里,究竟获利的是哪一方,一直就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而桑夏直接掀翻了这个男性创造出来的吊诡游戏桌。
拉斐尔并不介意那些可能的骂声,因为桑夏也不会介意,被骂两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蠢货敢于当面来骂他们,那么付出一点无所谓的宽容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这位好哥哥还诚恳地去信询问妹妹,喜欢怎么样的男性,他会帮忙留意符合要求的。
嘴上虽然骂着女王的风流,可是真到了面临成为女王情人机会的时候,有哪个男人会放弃?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还没有收到回信,就先迎来了拉斐尔的生日。
会客厅里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费兰特正带着人在这里清点礼物,给它们选择合适的摆放方式,礼物早就在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点过了,他们现在在做的是将它们展示给礼物的主人。
拉斐尔一进门,就被琳琅满目的珠宝光芒闪了一下,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走进去,顺手拾起放在进门处软垫上的一条巨大红宝石项链。
镶满钻石环绕着红宝石的项链在他手里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拉斐尔看了两眼,将这件价值连城的昂贵珠宝扔回了软垫上,被放在这个位置,说明这不过是这些礼物中最次的一类。
他走过去后,立即有侍女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项链重新在软垫上摆放好,带着这件陛下明显不太感兴趣的礼物离开了。
蓝宝石的戒指、黄金打造的长剑、古老的羊皮圣书、据说是圣人遗骸的骨殖、精巧的工艺品……各种各样繁复华丽的器皿、珠宝、艺术品像是不值钱的商品被陈列在这个房间里,看得出各国的王室都绞尽脑汁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也不求在拉斐尔面前露脸,只希望不被记恨。
很多时候,做得好不一定会被记住,但做的不好一定会被记住,这和“如何不被熊吃掉”的答案逻辑一样: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好。
但这也很容易带来一个不那么好的后果,在你不知道同伴究竟会做到多好的情况下……就只能拼命卷了。
谁都不想被叙拉古的新主人给记住。
当拉斐尔看见一顶古朴的黄金月桂冠时,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在不远处的费兰特敏锐地听见了这一声笑,耳朵一动,刀锋一样的视线就投向了那顶无辜又可怜的黄金越月桂冠:“怎么了拉法?那顶冠冕有问题?”
他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回想起了冠冕的来历,清单上记载着将它送来的是杜维西联邦的共主,只等着拉斐尔随口说出自己的不满,费兰特就要把记仇的笔落在倒霉的杜维西联邦头上。
“不……我只是想到,在我小时候,杜维西联邦好像为这顶冠冕举办过展览会,据说它是凯撒存世的唯一一顶冠冕,那年教皇国也邀请它来翡冷翠开展,但是被杜维西联邦拒绝了。”
这件事不大不小,德拉克洛瓦被拒绝后没怎么放在心里,拉斐尔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是今天看见这顶冠冕,他才忽然想起这段小小的插曲。
君主双手捧起那顶据说曾为凯撒所有的冠冕,视线在黄金月桂树叶上流连,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冠冕,语气轻松:“回翡冷翠之后,把它放到维塔利安三世的储藏室去吧。”
他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也不在乎杜维西联邦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反应。
费兰特将这件事记下,弯腰捧起一个堪称巨大的盒子:“来看看这个。”
拉斐尔难得有耐心地凑过去,就被闪了一下眼睛。
盒子里是色彩各异的花卉,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品种繁多的花朵都是由宝石雕琢而成的。
整块的宝石雕琢成花朵,金银作为花茎和叶片,一个盒子里满满当当大概有上百枝花,这样大的手笔连拉斐尔都惊了一下:“……哪个败家子?”
费兰特的脸扭曲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夹在宝石花束里的卡片。
——愿你的美丽如花长盛不衰。
落款是桑夏挺拔飞扬的字迹。
拉斐尔:……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牵拉着不省心的弟妹的糟心感受。
沉默了半晌,他干巴巴地生硬找补:“不错,挺好看的,很有品味。”
费兰特闷闷地笑起来,拉斐尔瞪了他一眼,顺手从宝石花束里抽出一枝玫瑰,雕琢花朵的红宝石颜色浓郁艳丽,剔透内敛,花朵上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喷洒了玫瑰精油,让这支花除了手感外和真正的玫瑰没有任何区别。
拉斐尔把宝石玫瑰插进费兰特领口里,拍了拍对方的胸口,一本正经地说:“管好你的嘴,先生。”
费兰特配合地按住了那朵玫瑰,低下头:“是,冕下。”
拉斐尔又看了那束糟心的宝石花束一眼,拿起边上的一本羊皮古卷:“翡冷翠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费兰特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依旧带着笑意:“还是很混乱,但是我们已经收到了大部分贵族的投诚信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