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夜间容易发梦魇,每晚都要长公主哄她入睡,而今日姬秋雨被遇袭一事整得焦头烂额,眼下还在六扇门内问责,哄睡一事,便由柳青竹代劳了。
薛秒语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双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坐在床头的女人看。柳青竹扑灭了烛火,为她拢了拢被角,轻声道:“睡吧。”
“你陪我说说话。”薛秒语闷声道。
柳青竹微怔,旋即笑道:“好啊,殿下想聊些什么?“
薛秒语眸光闪烁,看着昏暗中身影朦胧的女人,道:“你。”
“我?”
“对,”薛秒语有些拘谨地攥紧了被缘,问道,“你是从哪来的,你的家在哪?”
柳青竹的身形僵了一刹那,沉吟片刻,她笑道:“家在四海之内、天地之间,哪处安稳,哪里就是我的家。“
薛秒语思索片刻,喃喃道:“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柳青竹动作一顿,摸了摸她的发顶,问道:“你知道这首词的含义吗?”
“不懂,夫子只让我背。”薛秒语将脸埋得更低,含糊道,“你方才那番话便是这个意思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懂。”柳青竹无声地叹了口气,为她合上双眼,柔声道:“睡觉吧,殿下。”
柳青竹轻轻地哼起了扬州民谣,那是薛秒语未曾听过的曲调,悠扬、婉转,如蒙蒙烟雨敲打着屋檐,潺潺流水划过心间,是她最向往的江南水乡,沐浴滋养着心田发芽的小草。
一曲未了,她眼皮倦怠,沉沉地睡了过去。耳畔传来小郡主平稳的呼吸声,柳青竹这才偏头望向门外藏在月光下的身影。
“小青。”柳青竹轻唤一声。
话落,青蛇沿着她的臂弯缓缓爬出,柳青竹用冰凉的指骨挑逗着它的下巴,笑道:“帮我看着小郡主,若有情况,前来找我。”
小青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语,乖巧地从她身上爬下,盘蜷在床角。
柳青竹起身,朝屋外走去。婉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腰间拴着剑袋,身上毫发无损。
柳青竹走近,问道:“如何?”
婉玉看着她,眸光晦暗不明,微微摇了摇头。柳青竹心底一沉,看了看四周,将她拉入暗处,压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婉玉便将今日之事一并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南门大街乱成一团,两栋香楼烧毁了,火势之大方才才扑灭。”
柳青竹看向眼前垂下的树叶,若有所思,唏嘘道:“今日之事我已有预料,只不过这群人胆大包天,真敢在天子眼下动手,闹出这般动静。”
婉玉道:“不过长公主有远见,装车之前,把盛放卷宗的箱子,全部换成了精绝进贡的古银木。此木金刀难斩、百火难焚,多亏此举,卷宗未被损坏,现下已经送入了大理寺。”
柳青竹垂眸道:“汴京的雾太大了,把官家的双眼都蒙蔽了。”
婉玉沉吟片刻,又道:“今日我混迹于护城军中,打听到这纵火之事,好像是樱冢阁干的。”
柳青竹蹙眉,抬眸看了她一眼,婉玉解释道:“樱冢阁是一个隐秘的江湖流派,阁内之人竞是天下奇才,如今已有百年历史,一度成为过精绝国的座上宾,但在近几十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直未掀起过什么风浪。”
柳青竹问道:“如何断定是他们所为?”
婉玉答道:“据说这樱冢阁每次出手,都会有漫天樱花落下。”
婉玉顿了顿,想到那时浓郁的黑烟呛入鼻腔,眼前火光滔天,惨叫声交叠不断,一片混乱之中,忽地落下漫天樱花,转眼被火光吞噬焚燃,化为一地的樱冢。一片梅瓣飘落她的鼻尖,她身形一顿,顿觉莫名的诡异凄凉,可还未闻到清香,令狐瑾便拖着她的手逃离了火海。
“还真是奇了。”柳青竹托腮思索,道,“江湖流派为何卷入官府朝政之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起这个,婉玉又想起一事,道:“今日我还遇见了两人,其中一个武力高强,是江湖中人,似乎还是夫人故人。不过,她将我认成姑娘您了。”
“故人?”柳青竹心神一动,连忙问道,“名讳为何?”
婉玉思忖片刻,答道:“似乎是叫令狐瑾。”
“令狐瑾......”柳青竹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极力在脑海中搜寻,却未得出一个结果,只好道,“母亲生性放荡,江湖上故友颇多,并非每个我都认识。”
柳青竹看向婉玉,又问道:“另一个呢?”
婉玉倾身,朝她走近一步,低声道:“另一个,是扬州的画红娘,就是将您的画像卖给叶明德的那个画娘。”
到汴京之后,发生的事繁琐冗长,柳青竹仿佛都快忘记了这幅改变她行动轨迹的画像,她忙追问道:“这画娘又是谁?”
“她和令狐瑾似乎是师徒关系,可据我的观察,此人并不会武功,名字好像是叫——百里葳蕤。”
“百里葳蕤?”柳青竹猛地愣住。
真会如此巧合吗?她幼时胡乱攥写的话本上的角色名,也叫百里葳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玉并未察觉她的异常,而是道:“她既然能画出那副画像,必然见过姑娘的真容,可不知为何,她并未揭穿我。”
柳青竹的心脏一沉一沉地跳动,她仿佛被吸入一个幽深的漩涡之中,双腿被沼泽缠住,越往前走,越陷越深。
婉玉握住她的手腕,把一个冰凉的物件放进柳青竹的手心中,解开了她繁冗的思绪,她低头一看,是半块麒麟玉。
婉玉道:“令狐瑾将这个给了我,她说,接下来的路,姑娘会知道怎么走。”
柳青竹怔怔地看着这半块麒麟玉,手脚冰凉,问道:“为何只剩半块了?”
“那个画娘说,姑娘的画像,是叶明德以此物相抵,事后又派人将其寻回,还问了她一些宫家的事,不过她并未回答,还留下了这半块麒麟玉。”婉玉顿了顿,又道,“此话是真是假,姑娘自有判断。”
语毕,柳青竹某根绷紧的心弦刹那断了,回想着和叶明德在扬州发生的种种,只觉浑身堕入冰窖,双手不觉发起抖来,自言自语道:“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
婉玉问道:“发现什么?”
柳青竹未答,猛然抬头,焦急道:“琼瑶呢?琼瑶在哪里?”
婉玉一怔,回道:“我也未见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面如土色,耳边嗡嗡地响,下一刻,她迈开腿,朝一个方向跑去,婉玉反应不及,匆忙追上去。
“姑娘去哪?”
皇宫,垂拱殿。
安庆帝将手边的一个物件重重地砸了下去,怒骂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上好的端溪鎏金墨砚碎在跟前,大理寺卿令狐珏却大气也不敢喘,任由官家的怒意劈头盖脸地宣泄。
“你们大理寺真是百无一用,江南悬案本就积压已久,如今官场崩裂,三派鼎立,整个朝廷之上朕可信之人还剩多少?朕顶着多少双眼睛下决心彻查,三司共理都能出现问题,这不明摆着打朕的脸!到底是这汴京之内有人心怀不轨,还是你们大理寺放纵不管!?”
令狐珏跪在堂下,挺直了一辈子的腰在皇权下压得死死的。他是忠臣,可在朝堂纷争之中,却只能跪在安庆帝的身前,求个安生。
令狐珏卑微道:“此事与江湖流派有牵扯,官家给我些时日,微臣定会彻查清楚。”
安庆帝冷哼一声,嘲讽道:“是跟江湖流派挂钩,还是只跟江湖流派挂钩,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
令狐珏噎住,除了樱冢阁以外,他确实查到了几大世家的蛛丝马迹,可其中每一个都是他不敢与之相对的硬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皇叔的火气可真大。”一道女声解了他的围。
姬秋雨拖着华服一步一步走进殿堂,凤钗玉佩,绫罗绸缎,步步生莲,金钗碰撞发出悦耳的鸣声,每一步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令狐珏忙行礼道:“微臣参见公主。”
姬秋雨只随手一扬,语气平和,道:“大理寺卿先下去吧。”
“诶好。”令狐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退了下去。
安庆帝的火气未消,只是干吹胡子瞪眼。姬秋雨宽慰道:“皇叔不必为难他,众臣都心知肚明,光天化日之下敢行此事的,也就那几大世家了,可明白是一回事,敢不敢查就是另一回事了。”
良久,安庆帝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姬秋雨一哂,道:“依我看,此事就算了。”
安庆帝愠怒道:“算了?”
姬秋雨缓步上前,一手揽起云袖,一手拿起毫笔,在残墨飞溅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轻声道:“当初我父皇在世之事,许多的事,也是算了。”
话到这个份上,安庆帝不好再接下去。这个皇位是如何得来的,是他永埋心底的秘密,面前之人,皇兄孤女,算是他唯一有愧的活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忽然,又有一人提灯而入,姬秋雨回头看去,与来者相视那一刻,蓦然晃了神。
叶墨婷是闻名汴京的美人,眉如柳叶,目若丹凤,鼻若悬胆,唇似桃瓣,眉间一抹嫣红,更是锦上添花,如同一块金枝玉叶的冷玉如意。谁人不称赞,芳华宫里有一位母仪天下、德厚流光的贤后。
自叶墨婷入宫以来,两人便未再见过。
叶墨婷云淡风轻,并未流露出像姬秋雨那般眼底的诧异,只是朝她莞尔一笑,便将目光转开,带着身后的婢女朝安清帝举步走来。
安庆帝看着他这位年轻貌美的妻子,厌烦之态不由自主地从面上流露出来。他忌惮这个名义上的皇后,更是忌惮她身后权势滔天的叶国公府。
叶墨婷早已习惯安庆帝对她的疑心与猜忌,抬手将汤药呈上,温婉道:“官家,该喝药了。”
安清帝阴恻恻地盯着她,片刻后,他大手一挥,将药碗打翻在地。
面对安庆帝突如其来的暴怒,姬秋雨与婢女同是一惊,而叶墨婷面色不改,淡然地将溅到身上的药渣抚下。
安庆帝怒喝:“滚!”
姬秋雨面色一沉,冷声道:“官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墨婷笑着打圆场:“官家现在不想喝药,我待会再让人呈上。”
说毕,婢女收拾了残局,皇后领着一同下去了,轻飘飘的如同只是走一个过场。
姬秋雨望着越行越远的背影,顿时五味杂陈,心头堵了许多说不出的话。皇后娘娘永远娴静端庄,温婉体贴,却不再似当年骑射俱佳的叶家才女。姬秋雨想,是深宫困住了她。
姬秋雨的心思乱了,行了礼便告退了。
长公主走后不久,那一碗必须喝的汤药,皇后又派人呈了上来,安庆帝认得他,此人样貌特别,眼瞳是清透的灰色,是跟在皇后身边的暗卫。
安庆帝的头发愈发白了,他看着这碗汤药,九九不语,他明白打翻一碗,还会有第二碗、第三碗的汤药呈上,而这药,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喝下。
最后安庆帝深深叹了口气,拈起药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暗卫见药汤见了底,才毕恭毕敬地退下。
待垂拱殿寂静得只剩寒鸦啼叫时,安庆帝缓缓将姬秋雨方才落了字的那张宣纸翻了出来,上头只写着一行字:
此事叶家、萧家均有牵连,先按兵不动,待将大理寺内“钉子”铲除,再下定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雅苑中寂寥如古墓,只听得几句寒蝉苦鸣,月色旖旎如耳语,拓印在盈盈树影中。叶明德从容不迫地从屋内走出,嘴角含着一抹笑,望向院中等候已久的女人。
柳青竹镇定地与他对视,婉玉守在身后,一双慧目洞察秋毫。
“青竹美人来访,还真是一件稀奇事。”叶明德一串菩提念珠绕指柔,笑却不达眼底。
柳青竹略过寒暄,开门见山道:“请驸马爷,将我同屋的姑娘放出来吧。”
叶明德莞尔,道:“青竹美人的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柳青竹面上毫无波澜,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道:“今日后山的女使都瞧见了,是您的人将琼瑶带走的。”
“青竹美人这番说辞......”叶明德眼眸微眯,寒声道,“可有凭据?”
“凭据?”柳青竹冷笑一声,道,“就凭你颞颥上那一道愈合不了的针孔。”
话音一落,叶明德双目微睁,下意识捂住了额角。柳青竹勾出一个冰冷的浅笑,不疾不徐道:“活尸针学的最后一针,永远残留在你的额角,换你十年的寿命。”
“我说的对吗?驸马爷。”柳青竹强装镇定,背后已然冒出了一片冷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无疑是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纱窗捅破了。叶明德的唇角再也弯不起来,他目光灼灼,重新审视起来阶下将他看透的女人,沉默半晌,他才开口道:“莫非你才是宫家后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未有答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叶明德又否定道:“可你并不会医术,不然我将毒抹在你的杯口,你不可能未有察觉。”
柳青竹见他略有动摇,高声道:“谁说宫家的女儿必须要学医术?家主可不是迂腐古板的人。”
叶明德凝视着她,忖量道:“你既不会医术,于我而言便没有用处了,而与你同吃同住的琼瑶姑娘,倒还是有些价值。”
婉玉紧抿着唇,右手悄然握住了剑柄,柳青竹垂眸,抬手摁住了她。叶明德默默注视着两人的举动,漠然道:“那一晚的我身上的针,同是琼瑶姑娘扎的吧?”
柳青竹一怔,装傻道:“驸马爷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明德冷哼一声,道:“会装傻充楞的可不止你一个。十年前我在宫家寄宿,喝过的药、施过的针不计其数,我怎会不知皮上的淤青从何而来。”
宫家古籍有录:活尸针学以封闭五感八脉来扼制病根扩散,可起死回生、延续寿命。
叶明德的神色晦暗不清,他一直记得第一次咯血,老道说他活不过十二岁的谶言。父亲带他远道求医,宫家家主为他医治,活尸针封闭了他的五感八脉,为他延续了十年的寿数,只不过,转眼宫家覆灭,他的性命也捱到了界限。
“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我只是想请她,帮我个忙。”叶明德负手道,“宫家替我挽回十年的寿数,我为你隐瞒你的过往,我们两不相欠。青竹美人,请回吧!”
微风徐徐,抚摸着柳青竹的发丝,她的目光揉进月色中,淡淡道:“可驸马爷不知道的是,活尸针只可起效一次。”
叶明德拧眉道:“你如何得知,莫不是编些胡诌话诓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活尸针学的第二页还跟着一句话:若搭配麝魂香使用,则可使人失去心智,有问必答、知无不答。
那一晚琼瑶施针并未起效,足以可见。柳青竹敛起心思,抬眸道:“我虽医学之上朽木难雕,但宫家的古籍,我还是读过几句。”
叶明德的眉头略有松动,柳青竹乘胜追击道:“宫家的祖传古籍记载了解百毒、医百病之法,驸马爷定然所知,不然也不会以精绝蛊毒来试探我。但琼瑶在逃亡之路上磕坏了脑子,宫家的事已全然忘记,您扣留她并无用处,若驸马爷信得过我,我将宫家古籍寻回,为您找寻长寿之法。”
柳青竹说完,已是冷汗淋漓,元五从外头走进来,穿过她的身旁,在叶明德的耳边道:“公主殿下回来了。”
叶明德面色不改,抬手拦开元五,目光依然停留在柳青竹倔强的脸上,他心中思忖片刻,沉声道:“放人。”
“啊?”元五有些诧异。
叶明德未再重复,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元五不敢多问,立刻迈腿走进厢房。
须臾,被捆得五花大绑的琼瑶被元五带了出来,正要推着下石阶,叶明德伸手拦了一下。
柳青竹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叶明德反悔。
叶明德道:“你如何证明你的守信呢?”
柳青竹回道:“驸马爷想要我如何证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明德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婉玉手边的佩剑上,启齿道:“就将那把剑,抵在我这。”
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婉玉腰间的七星龙渊上,婉玉面色凝重,看向柳青竹,柳青竹闭了下眼,狠心道:“给他。”
婉玉默默垂下眼睫,上前将七星龙渊交出,元五收下剑,将琼瑶推了过来。
三人一同离开了清雅苑,柳青竹心思沉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琼瑶一脸歉疚,嗫嚅道:“姑娘,我......”
柳青竹安抚地牵住她的手,笑道:“不怪你。”
琼瑶的眼眶红了,剩下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三人行至一个岔路口,柳青竹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一脸沉重的婉玉吩咐道:“今日琼瑶受了惊,你多照顾她些。”
婉玉板着脸,轻轻地点了下头,柳青竹莞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吧。”
婉玉不再多言,领着琼瑶回去。琼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头,柳青竹还是第一次见,琼瑶的背弯得那么佝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柳青竹回过头,走向回善言殿的小道。她垂下眼帘,掩过了那一缕哀愁,喃喃自语道:“果真是,一朝家破人亡,半生颠沛流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至一半,柳青竹的面庞被微光照了照,她抬眸看去,只见远处的火把都亮起了,善言殿外站了零零散散几个人,她直觉不妙,抬腿快步上前。
临近善言殿,柳青竹闻到了雄黄的味道,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步履渐缓,而雄黄的味道却越来越浓,正要踏进门槛之时,一旁的女使匆忙拉住了她,小声提醒道:“青竹美人,你现在可别进去,小郡主被蛇咬了,公主殿下在里头发脾气呢,你别进去自讨苦吃了。”
包裹在一身的雄黄味中,柳青竹觉着自己的呼吸的凝滞了,只剩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那条蛇呢?”她听见自己问。
“蛇?”女使似乎不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便随口道:“也许被打死了吧。”
柳青竹的心脏似被狠狠敲了一下,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忽然觉得腿软得站不住,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她问自己,为什么连一条蛇都护不住?
“青竹美人,青竹美人!”女使见柳青竹摇摇欲坠的模样,顿时慌了神。
耳边“砰”的一声,柳青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宫家遗址位于云山上非常隐秘的位置,常年云雾腾绕、败木环生。市井之中总传出云山闹鬼的传说,故而对于这座荒凉的旧山,百姓们向来敬而远之。历经扬州盐场一案之后,宫雨停常来此处祭拜,如今她已化姓为柳,成为了红颜坊的头牌。
那么多年过去,绮春园仍在,举步走来,清竹扑鼻香。因为夫人喜欢在竹林练剑,宫老爷就为她建了一座绮春园。虽叫绮春园,其实只种竹子。
某年清明,宫雨停照旧来到乱葬坑为族人烧纸上香。面前的乱葬坑内,埋了宫家一百三十八口人,而她连一块墓碑也不敢立。
宫雨停默诵完宫家祖训,忽而觉着腿间一片清凉,她睁眼一看,只见一条竹叶青缠住了她的腿,琼瑶见状吓了一跳,婉玉屏住呼吸,利刃出鞘,想将它斩了,柳青竹抬手拦住了她。老爷生前非常尊敬蛇,不仅因为蛇可以入药,还因为宫家古籍有训:蛇有灵性,不可戕害。
宫雨停看出这条竹叶青没有攻击的意图,且通人性,于是便收留了它。在乱葬坑晦涩暗淡的枯寂中,这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青,于是宫雨停为它取名为小青。
从此一人带着一蛇,在血海仇雔中摸爬滚打。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寒雨,敲打着屋檐。柳青竹在一室暗烛中醒来,屋内有些潮,她抬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膝骨,暗中腹诽老毛病又犯了。
“青竹美人的身子骨,经不起风寒。”
一道平淡的女声渐渐唤醒柳青竹的神识,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抬眸望向跪坐在棋桌旁的女人——姬秋雨落定一子,对岸无人,似乎在独奕。烛火照出她朦胧的侧影,像一幅古朴的仕女图。
姬秋雨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局:“醒了就过来帮我看看这场残局。”
柳青竹垂着眼睫,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理好衣裙下了床,缓步坐到姬秋雨的对面。姬秋雨手握白子,正找寻着破局之法,柳青竹浅浅瞄了一眼,两指抵住姬秋雨的手背,带着她落下一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子一落,妙手回春,棋局豁然开朗,姬秋雨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而柳青竹神情木讷,只是淡淡道:“龙归洞府,是我阿姊最爱的残局。”
姬秋雨笑了笑,道:“看来青竹美人误入风尘前,是名门望族的闺阁小姐。”
柳青竹静静地坐着,两眼透露出一丝倦怠。姬秋雨扫开一桌的棋子,从案下取出坛酒摆在桌上,后又拿出两只酒爵,道:“这一瓶陈年佳酿,你我共赏。”说完,姬秋雨她盛了满杯的酒。
酒爵被推至跟前,柳青竹无动于衷,直到姬秋雨将这杯酒爵塞进她的手中,柳青竹才有了反应,此刻她如同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只顾照做姬秋雨的命令。
烈酒入喉,直烧胃中。姬秋雨问她什么滋味,柳青竹答道:“乏味。”
姬秋雨眼眸微凉,一丝丝寒气从周身荡开,她漫不经心道:“此酒三种毒蛇制成,将蛇宰杀后,去除蛇皮、蛇头、内脏,洗净晒干,与药材一同倒入坛中,撒上枸杞、杜仲,充分浸泡,短则数月,长则一年,酒香醇厚,蛇肉咸鲜,故而名唤三蛇酒。”
姬秋雨的言语一字比一字冷,拿捏着耐人寻味的强调,每一句话如同刀割,剜在柳青竹的心口上。
柳青竹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将面前的酒爵连同酒坛一并打翻,连滚带爬地起身,连鞋都不顾上穿便落荒而逃。殿外的冷风吹醒了她,柳青竹再也忍不住,连着干呕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姬秋雨的衣袍被酒淋湿了,沁着一缕一缕的寒气,仍旧端坐着,面无表情地将衣袖抖了抖。她知道那人还会回来的,只因为这个女人的性命被她彻彻底底地握在手中。
果不其然,柳青竹扶着殿门回来了,外头往屋内灌入冷风,将她的衣裙发丝掀起,眼底的悲凉与月光同色。她强忍着屈辱,腮边鼓了鼓,眼中燃烧着隐隐的恨,低声问道:“小青死了吗?”
姬秋雨平静地回答道:“一条咬人的蛇,留着还有什么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身子微微发抖,愤恨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据理力争道:“小青从未主动咬人,除非是小郡主有意招惹!”
这是柳青竹进府以来首次失控,似乎有意激怒长公主,以换取一个确切的答案,但那点恨意随着姬秋雨愈发冷淡的脸而熄灭了,化成了万念俱灰。
姬秋雨无视她的愤怒,伸手朝她勾了勾,如同招呼一个被圈养的小猫,柳青竹的愤怒被耗尽了,她垂下眼睫,乖顺地走过去,卑躬屈膝地跪在长公主的跟前,背上像压了块巨石,弯得很低很低。
姬秋雨手指冰凉,托起她的脸,冷然道:“一条蛇罢了,哪怕是人,本宫想杀就杀了。”
柳青竹平静地看着她,方才的愤怒燃烧过后,只剩下一片灰烬。她哑声道:“您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所有苦难、贫穷的性命,在殿下眼中,都是一文不值。”
旋即柳青竹勾起一道凄凉的笑,接道:“连我的命,同是。”
姬秋雨的面色闪过一抹狠毒,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道:“你当真以为偷换令牌出府,本宫会不知道?”
柳青竹无力地阖上双眸,不愿让姬秋雨看见眼中的泪光。
“今日麒麟卫遇袭,你猜一猜,想要毁坏卷宗的是谁?所有人都在彻查此事,那你再猜一猜,他们会不会发现一些别的存在?”
柳青竹猛地睁开双眸,唇色变得煞白。姬秋雨凑近她,在她耳畔道,“你知不知道,本宫留下你、纵容你、保护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秋雨用手撇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我在等,等你向我袒露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怔怔地看着她,声门振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姬秋雨却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双唇,弯出一抹笑,道:“不过,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柳青竹眨眨眼睫,神色有些呆滞。姬秋雨眸光一沉,命令道:“吻我。”
柳青竹双目微睁,而长公主盯着她的红唇,眼神变得愈来愈暧昧,像燃起一束火,温热了周身的空气。柳青竹直起了身子,攀着女人的腿、腰身、肩膀,手指划过的地方似乎都变得滚烫,最后柳青竹揽住女人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将唇贴了上去,触及一片柔软。
双唇厮磨着,柳青竹闭上了眼睛,姬秋雨没有动作,看着她小心的试探靠近,只是呼吸有些粗重。
柳青竹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开女人的唇缝,勾起她的舌头交缠。女人的唇舌温热香软,柳青竹生涩地舔弄,却忍得姬秋雨浑身酥麻。
姬秋雨心想:确实像一只会讨好的猫。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火热,柳青竹渐渐入神,抬手扑倒了姬秋雨,膝盖卡进腿间,开始剥落她的衣服,姬秋雨突然道:“你不恨我吗?”
柳青竹动作一顿,头深埋在她女人颈间,沉默无言,良久,柳青竹深深吸了口气,张嘴在那细嫩的皮肉上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卯足了劲,柳青竹尝到了血腥味。
姬秋雨闷哼一声,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斥责,只是心道:哦,原来这是一只会咬人的猫。
柳青竹继续动作,但这一次将所有的温柔撕碎了,剥下衣服的动作有些粗暴,待长公主浑身赤裸时,她的嘴唇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道道深红的印记,如同白雪落红梅,姬秋雨动了情,紧紧抱住身前的女人,哪怕被进入的时候有些痛苦。
柳青竹用手帮了她一次,姬秋雨还在高潮余韵之中时,她用力掐住女人胸前的两团雪白,报复性地骑在她的小腹上,开始磨蹭着下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秋雨缓过神来,两颊微红,重重地喘着气,笑道:“要不要我帮你舔出来?”
柳青竹不理她,仍自顾自地抚慰着下体,却不得要领,始终到达不了极乐,不耐地蹙起眉,最后还是姬秋雨给她含着舔出来的。
今夜两人没有做太多回,柳青竹体力不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姬秋雨躺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的睡眼,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个时辰前。
薛秒语手里抱着玉清,鼻尖通红,脸上挂着泪珠,姬秋雨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小臂的伤口,面色有些凝重。
“殿下,捉住了。”寒月进殿禀报,手中提着一个坛子。
寒月将坛盖打开,只见一条青蛇蔫蔫地躺在里头。
“殿下,如何处置?”
薛秒语见此,有些惊恐地向后挪了些许,怀中的玉清立刻开始张牙舞爪,姬秋雨将猫摁住,问她:“你这伤,它咬的?”
薛秒语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小郡主受了惊吓,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一个时辰前起夜,她被床边的青蛇绊了一跤,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旁猫窝里的玉清瞬间惊醒,连忙飞奔过来,她阻拦不及,玉清开始疯狂撕咬起青蛇,青蛇想要逃脱,却被缠住,为了脱身回头要张嘴咬它,薛秒语本要出去叫人,见状吓了一大跳,上前将玉清抱在怀里,而臂膀上却留下了一道咬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秋雨思忖片刻,下令道:“将蛇杀了。”
此话一出,小郡主猛地愣住,抱住姬秋雨的手臂疯狂摇头,姬秋雨冷眼看着她,淡淡道:“蛇咬了你,你还要替它求情。”
薛秒语眼眶蓄起泪水,握着姬秋雨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几个字——青竹美人的蛇。
姬秋雨冷笑一声,抽回手,道:“寒月,现在就杀了。”
寒月得令,提着坛子出去了,薛秒语下床想追,却摔在了地上,任由她怎样的哭喊求情,姬秋雨都无动于衷。
寒月拎着坛子出了府,在离府很远的一片竹林停下,打开坛盖,将奄奄一息地蛇取出,放在地上。
小青无力地亮着红眼,寒月抱着坛子起身,垂眸看着青蛇,道:“你能不能活下去,就靠天意了。”
说完寒月便离去了,此刻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仿佛玉砂研磨着玉石,她看着手里的字条,无奈一笑。
殿下啊殿下,明明就不忍心,却还要在小郡主面前演这一出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part1
家和月圆团圆夜,新年处处胜旧年。
扬州城的街上,灯笼高挂,灯火通明,虽然道上空荡荡,却无不穿透喜气洋洋的气氛,唯有寒月的周身环绕着一层冷清。
公主府的姑娘们大多是没有家的,故何谓团圆?寒月不知道,只觉透进袖口的风有些寒。
殿下命她来扬州取回一物,事已办成,但客栈都闭店了,马儿还未进食,今夜无法赶路。大街之上也只有那些勾栏瓦肆大敞着门,寒月将马拴在郊外,随便挑了家名唤“红颜坊”的竹楼进去,姑娘问她要喝些什么?寒月要了瓶酒,姑娘们又问她是否要奏乐伴舞,她一一回绝了,独自闷头喝着酒。
红颜坊的姑娘们也是没有家的,除夕之夜凑在一块煮着拨霞拱,香气灌满了整间屋子,倒也不失另一种热闹。姑娘们又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寒月仍是无动于衷,耳畔听着姑娘们的窃窃私语,说今夜来了个怪人。
寒月又饮下一杯酒。
骤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凄凉的乐声,拨动了寒月的心弦。
姑娘们似是习以为常,揶揄着奏曲之人:“青竹美人,过年也要揽客吗?”
哄笑阵阵,柳青竹回道:“好姑娘,且吃你的罢,一锅的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姑娘们推搡着嬉笑几句,便不再恼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青竹美人,同是个怪人。
寒月有略微的失神,片刻才收回视线,只是入口的酒有些乏味。
好在有了朦胧的醉意,寒月正想入房睡觉,面前突然坐了个人,正是方才弹琴的那位姑娘。
姑娘将一瓶酒推了过来,笑道:“红颜坊的酒有奇效,能让人起困意,却无法入眠,你不妨试试我这一瓶。”
寒月看了她一会,起身道:“不必。”
入了厢房,熄了烛火,寒月躺在床上,浑身燥热,辗转反侧一整夜,才信了姑娘的那番话。
二日,寒月准备离开,红颜坊的嬷嬷喊住了她,寒月回头,嬷嬷告诉她,有一个姑娘为她留了瓶酒,说大人一夜未眠,赶路难免疲倦,这瓶酒可为大人提神。
寒月想起昨夜那人,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试完无毒之后,寒月饮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她忽地发觉瓶塞有些不同,将其揉开,竟然是一张字团,上头写着:此酒名唤烈如愁,大人愁绪越深,此酒愈烈,若大人觉得确有此功效,可否打赏四十文小费,留至嬷嬷那便好。
寒月对字条内容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但还是回头留下了打赏钱,就当这瓶酒,确实为她提了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府之后,寒月将所取之物呈给长公主后,她心头一动,将这瓶酒呈上。
听闻这瓶酒的来历,姬秋雨甚感有趣,当即饮了一口,直叹好酒。
寒月问,殿下不觉着这酒甚烈?
姬秋雨答道,正因为酒烈如愁,才是好酒!
part2
今年春节有些不同,宫家多一些生面孔。
因为夫人身世复杂,宫家主宅从不纳客。宫雨停不知这次为何破例,只知那人姓叶,为自己性命垂危的次子而来。
客人似乎在扬州有事要处理,举家在此借宿。
宫雨停一眼就瞧见了那姑娘,凝视着湖中月,眉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悲悯。
晚膳后,大伙一块放河灯,灯芯燃烧着对来年的祈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雨停眼看着那姑娘,放了一盏空心的河灯,她忍不住发问,你心中没有愿望吗?
姑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应道,当然有,但愿望只能是愿望。
雨停问她为何,姑娘回道,水中月,镜中花,都是她,只需要随着岁月变迁,随着时间凋零。
雨停不解,极力思忖片刻,往池中投入石子,激起一叠叠的涟漪,湖中月破碎在其中。
她笑道,湖中月碎了,天上月却没碎。
姑娘看着她,有片刻的怔忡,旋即捧腹大笑,说方才自己只是说了几句玩笑话。
雨停也不恼,云淡风轻地回道,“水中月”确实碎了。
姑娘敛起笑脸,两人对视半响,同时笑出声。
最后,雨停靠着她的肩膀,道,顾影自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姑娘眸光潋滟,红唇轻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我不能有任何的怨言,否则会被世人唾骂,说我杯弓蛇影。
雨停一愣,问她为何,姑娘未答,只是笑着看着她。
雨停便不再多问。
姑娘送了她一盆流苏,俗称四月雪。
雨停将它置于镜前,枝叶垂垂,如云如烟。
院外响起爆竹声,雨停拉起姑娘往竹林跑,竹叶从身侧簌簌地落下,姑娘愣了神。
雨停扔给她一把木剑,笑道,我来教你练剑。
姑娘轻笑出声,略略抬眉,握紧了手中木剑。
爆竹连天响,月下竹林,只闻竹木相击声。
part3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立于文昌阁上看扬州,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站在东关街上看扬州,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身在角门里看扬州,便是“粉色全无饥色加,岂知人世有繁华”。
新年的扬州,热闹的周身环绕着一股阴湿的寒气,因为黄金底下堆砌着成山的尸骨。
角门里的人害怕着新年,痛恨雪花落下,年年岁岁最难熬,只能互相紧抱着衣衫褴褛的儿女,生生捱过这场春寒。
因为有个家,好在有个家。
小乞丐不同,她没有家。
因为脸上丑陋的胎记,小乞丐讨不到钱,挨了不少打,所有人都认为她活不过这场冬。
除夕这夜,小乞丐消失了。
众人都习以为常,角门里总会有人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小乞丐并没有死,她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悄去了城北。
她想见她的恩人。
恩人为她治好了腿,送了她不少衣食,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姑娘。
她本对世间无任何挂念,但不知何时,心中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宫家坪宅静悄悄的,狗洞也被堵上了。
小乞丐很着急,爬上布满荆棘的围墙,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四姑娘走了吗?
心里空荡荡的,根刺扎入血肉,小乞丐未觉一丝疼痛。
你在这干嘛?身后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小乞丐回头,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姑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乞丐记得她,是四姑娘的贴身侍女,名为婉玉。
是你?婉玉眼中闪过诧异。
小乞丐跳下来,鲜血透过了布衣,她焦急地问婉玉,四姑娘去哪了?
婉玉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破口,将手中包袱递给她,说道,宫家要播种草药,秋末出山,初春归山,这是姑娘要我给你的。
婉玉走了。小乞丐打开包袱,是厚重的衣物和吃食,中间夹了封信件,上头写着:
离去匆忙,未能与君相别,来年秋末,再次相见,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乞丐笑了,唇边两个深深的梨涡。
她会等着那天,她会活到那天。到那时,一定要为自己取一个体面的名字。
可谁知,这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青竹美人,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柳青竹的肩被人拍了一下,她讷讷地转过身,脸上迎来一道香风,轻盈的樱花瓣拂过脸颊,粘在发丝上,柳青竹愣愣地眨眨眼,对上秋蝶含春的笑靥。
秋蝶问道:“有没有开心点?”
柳青竹怔忡片刻,道:“秋蝶?”
秋蝶步履轻盈,指尖划过背脊,搭在她的肩膀上,道:“这几日总见你在发呆,莫非是府上太闷了?”
柳青竹偏头看向她,扯出一弯笑,道:“没有的事,之前在红颜坊时,只会更闷。”
“美人要是觉着闷也不打紧,”秋蝶往她近了一步,轻声道,“过几日便有出府的机会了。”
“过几日?”柳青竹颦蹙双眉,眉间略有困惑。
“你竟不知?”秋蝶微微诧异,见柳青竹未有表态,她便解释道,“四年一办的春日宴,所有的皇亲贵族都会参加,是公子小姐寻觅良缘的好时机,殿下每回都会挑选两个姑娘作陪,寒月是必去的,还有一个不知这次花落谁家呢。”
秋蝶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流光,她含着旖旎的笑,身子同柳青竹愈发亲近了,在她耳边戏谑道:“不过,自青竹美人进府以来,同殿下如胶似漆、亲密无间,这个名头我们是望尘莫及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带来些瘙痒,柳青竹不觉与她拉开了些距离,秋蝶顺势收回了手,笑盈盈道:“美人,你的耳尖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微怔,下意识摸了摸耳尖,在抬眼时,只剩下秋蝶远去的背影和一地的落樱。她收回视线,用手将挂在发丝上的樱花摘下,放在掌心握了握,樱花碎成粉末,从指缝中流走,唯有一缕暗香来。
长公主如今对她信任全无,留她一命已是万幸,她岂敢别有所求。柳青竹仰头注视着苍穹,白茫茫的一片,未见赤轮。飞雁春归之时,只有她的心跳还未有着落。
长公主同令狐瑾并肩亭下行。
姬秋雨道:“多谢女侠为我寻回令半块的麒麟玉。”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令狐瑾强撑着嘴角的笑,步伐有些僵硬。
她将这半块麒麟玉交给宫雨停,本意是想让她多一个与叶二斡旋的筹码,却没料到这宫雨停和她母亲一样,是个爱剑走偏锋的货色,竟将这块麒麟玉以她的名义送至公主府。收到长公主的赏令时,她含在嘴里的那口凉茶喷了百里葳蕤一脸,而领她受赏的女官正等在门外,心中唾骂万遍,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府谢恩。
长公主像是未察觉到她的异常,而是问道:“女侠此次回到汴京,打算停留多久?”
令狐瑾回过神来,回道:“前路未明,我会在汴京多留些时日。”
“甚好。”姬秋雨停下步子,转身面向她,莞尔道,“几日后便是春日宴了,阿秒不善吟诗诵赋,只望在春蒐之时露个几招,让官家多留心留心薛将军遗孤。我知晓女侠骑射一绝,不知可否请女侠为阿秒指点一二?”
话已至此,若令狐瑾拒绝那便叫不识抬举了,她只好顺从道:“在下定会全力以赴。”
姬秋雨满意地颔首几许,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她的身侧,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人人皆知女侠同大理寺卿结怨颇深,本宫为女侠撰写一封请柬,至春日宴之时,本宫自会替你父女二人,了结多年的恩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言罢,令狐瑾眸光一动,旋即又化为一片晦暗,她微微欠身,道:“多谢殿下抬爱。”
在灵隐殿见到柳青竹,是长公主未有预料之事。那一夜荒唐后,柳青竹称病卧房不出,薛秒语寻了她几次,皆吃了闭门羹。姬秋雨近日忙于查案,自然没有将此事留在心上。
柳青竹又消瘦了些许,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轻飘飘得仿佛一颗垂柳,唯有唇色嫣红。见长公主进殿,柳青竹举步走来,为她拂去身上的雨珠,指尖触碰到一身从殿外带回的风霜。
柳青竹故作逢迎地笑道:“我为殿下更衣。”
姬秋雨垂眸注视她,抬手抚住女人的脸颊,用指腹为她抹去唇上多余的胭脂,淡淡道:“颜色过于红了。”像一张白纸上落了滴血。
柳青竹的动作停了,她抬眸望着长公主,红唇微张,黛眉微蹙,娉婷化霜,胭脂失色。
姬秋雨将多余的胭脂抹在她的眼角,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含着霜雪,道:“凤凰无宝处不落,无事献殷勤,青竹美人可又是有事相求?”
柳青竹哽住,悻悻地垂下手。
“这个时间段,想必是春日宴的事情?”姬秋雨挑眉看着她。
柳青竹抿着唇,眼珠瞥向别处。姬秋雨总是能看破她的所有心思。
“不过......”姬秋雨忽然哼笑两声,倾身凑近她,暧昧地撩拨着她的发丝,轻声道,“若你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本宫未必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未等她说完,柳青竹蓦地吻住她的唇,堵住了后面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姬秋雨神色微动,捧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殿外有人带上了门,留下了室内昏暗的烛火,映照着两人融为一体的影子。一路吻至卧榻上,姬秋雨喘着气,将她压在身下,伸手解她的衣带。
衣物簌簌地抖落,柳青竹用双腿缠住女人的腰身,扬起身子迎合她,绵密的吻游走至耳后、脖颈,卷走了长公主身上最后一点冰霜。柳青竹悄然抬手,掌心隔着薄纱贴在姬秋雨的胸口上。有力、激烈的心跳从掌心传来,她摸索着那道陈年的十字疤,用指尖勾勒出它的形状。
姬秋雨似乎抛弃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更加贴紧了身下的女人。
柳青竹两眼迷离,另一只手向下伸,勾起更为浓烈的欲火,她笑道:“我总以为殿下的心是捂不热的,没曾想它本就是炽热的。”
姬秋雨舔舐着她的耳垂,哑声道:“没有人的心是冷的。”
两人彻底赤身裸体地交缠在一起,柳青竹将头伏在姬秋雨肩颈上还未愈合的咬伤上,骑在长公主的身上磨蹭着下体,姬秋雨手臂环住她的腰身,伸出舌尖逗弄着她胸前的那一点红梅,泛起一身的酥麻。
忽地,柳青竹的喘息变了调,她小腹阵阵痉挛,感觉如同飘忽云端。
磨镜之好、云雨之欢在公主府向来不是羞耻之事,不过是耽溺温柔乡,深陷不可自拔。
两人双腿相互缠绕,各自爽快,一阵激烈的喘息中,纷纷抛向云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秋雨往她体内塞入两指,缓慢地抽送着,柳青竹咬着唇,紧蹙双眉,又投身入下一轮的欢好。
待两人精疲力竭、相拥入眠,姬秋雨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真正跳动。
柳青竹已深入梦乡,而长公主仍未合眼,她温柔地为面前之人擦拭着额角热汗,鬼使神差地,她凑近,在女人眉间印下一吻,但还未完全溺死,她瞬间清醒过来,同柳青竹拉开距离。
不是说只在乎当下的欢愉么?她怎会有留恋、怎该有留恋呢?
柳青竹此人,如一条滑腻的蛇,惯用身子扼住你的脖颈,不许你呼吸,却又用蛇尾往你身体里钻、往你的心里钻,给你带来无尽的欢愉,可你明知晓这一切都是假象,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姬秋雨正想得出神,殿外传来三声沉闷的叩响,姬秋雨霎时敛起面上温情,起身穿好衣服。
离开灵隐殿前,她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
寒月问道:“殿下,怎么了?”
姬秋雨回过身,将情愫藏在眼帘下,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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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竹身处一片迷雾中,恍惚间闻声有人喊她,身体下意识地转过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她正感到迷茫,忽地一双手从后攀住了她的肩,像藤蔓一般绕到她的身前,扎根、收紧,逼得她喘不过气。
“雨停......”
濒临窒息之时,她又听见了那道声音,而那些隐没她的黑雾瞬间消散,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心如擂鼓,空荡的竹林中都能听见她喘息的回声。
雾气散开,双眼渐渐清明,柳青竹冷汗淋漓,抬眼望去,只见声音所源处立着一株高耸的青竹,而青竹前,站着她朝思暮想,却始终不肯出现在梦里的人。
柳青竹的身体变得年幼,眼眶也渐渐红了,她忍住哽咽的声音,迈腿跑过去,风带着呜咽的声音呼呼地刮过她的耳边,前方越来越敞亮,母亲的身影也越来越近。
泪水划过眼角,混淆在身后的虚无里。就在指尖触碰母亲衣角之际,柳青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抬眼时,青竹没有了,母亲也不在了。
脖子沉重得抬不起头,面前的地砖上突然出现一把匕首,刀身泛着凛冽的冷光,火盆炙烤着湿透的身体,她迷惘地,伸出手......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柳青竹猛然惊醒,松散的中衣后布满了汗渍,她低头看着手中之物,竟是一只玉箫,是长公主形影不离的物件,再偏眸看去,长公主已经不在身侧.
她放下玉箫,想起梦中的那把匕首,讷讷地吐出一个名字:“柳花莺......”
柳青竹再也无法入眠,于是下了床,批好外衣,推开殿门,看见守殿的女使靠着柱子睡着了。她轻轻地关上门,朝花园走去。
月光无寒暑,洒在她的身上,却换了一体的寒。她想了许多事,当下的,以后的,唯独不敢回忆往昔。
这纷飞的的思绪在隐秘的谈话声响起后被打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娘要的药材都备好吗?”
是姬秋雨的声音,柳青竹动作一顿,她改变步履,悄悄躲在一颗丛林后,只见寒月和长公主面对面地站在亭廊下。
寒月答道:“都备好了。”
姬秋雨淡淡地“嗯”了一声,寒月思忖片刻,问道:“殿下,如今官家已久不入后宫,天不公还需掺进去吗?”
听见“天不公”,柳青竹猝然瞪大了双眼。“天不公”是一味药材的俗语,是致使男子肾阳衰竭之物,换作一般人是听不懂的,但柳青竹幼时被父亲逼着读了段日子的医书。
姬秋雨瞥了寒月一眼,冷冷道:“防患于未然,照旧办吧。”
哪个娘娘?怕也只有那一位皇后娘娘了,“天不公”作何用?莫不是给官家用!?
柳青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直冒汗。宫中男子除了阉人那就只有官家了,这姬秋雨真有这包天的胆子?柳青竹飞速思考着,咬紧了下唇。难怪自官家娶新后起,再无子嗣。
柳青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自己再听下去,脑袋就要垂危了,于是她轻轻挪动着步子,准备开溜,奈何老天无眼,她好死不死地踩断了一颗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擦”。
这声脆响在寂静地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楚,寒月神色一凛,和姬秋雨对了眼神,而姬秋雨只是用余光扫了那处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似乎早就发现了那人的存在。
柳青竹趁着这个空隙连忙逃走,在石阶上不停狂奔着,独自消化着方才两人的谈话。回殿的路不过百余步,柳青竹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正准备踏入门槛回去装睡,而守殿的女使好巧不巧地醒了,见她回来,睡眼惺忪地问她方才去哪了。
柳青竹绝望地闭上了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寒月退下后,姬秋雨独自回殿。还在离灵隐殿的不远处,长公主瞧见殿内已然亮起烛火,仿佛在等着她回来。姬秋雨冷笑一声,迈步走过去。
守殿的女使见她回来,也不敢多问,毕恭毕敬地打开门,弯着腰等她进去。屋内的烛火映入眼帘,柳青竹跪在殿中央,裙摆卧躺在地砖上,像一朵绽开的雏菊。
姬秋雨不咸不淡地扫了一旁的女使,女使后背直冒冷汗,识相地将门带上。
柳青竹缓缓抬起头,额角挂着细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见长公主逐步走近,她连忙磕了一个头,道:“殿下。”
姬秋雨面色不改,步履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匍匐着的女人,冷声道:“抬起头来。”
话落,柳青竹徐徐地抬起脸来,额上显然一道青紫。姬秋雨平静地看着她,问道:“怕死吗?”
柳青竹咬紧银牙,双手攥紧了裙边。姬秋雨的神色埋没在晦暗之中,两人对视半响,长公主抬脚绕过了她,坐在了殿西的太师椅上,不疾不徐地端起来案几上的茶盏。
半夜冗长,茗茶微凉,姬秋雨浅浅抿了一口,也不拿正眼瞧着跪在堂下的女人,冷然道:“给本宫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柳青竹深深吐了口气,用指节抹去滴落下的汗珠,拿出提前备好的说辞:“我原是扬州宫家的四姑娘,名叫宫雨停。”
姬秋雨吐出茶叶籽,淡淡道:“扬州宫家?不曾听闻。”
柳青竹思索一阵,补充道:“我父亲是医蛊圣手,宫回春。”
提起这个名字,姬秋雨停住了动作,双眸朝她扫了过去,柳青竹顶着压力和她相视。良久,姬秋雨寒声道:“我好像记得,医蛊圣手因私营盐场,得了个满门抄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青竹额角的青筋一股一股地跳,她勾起一个苍白的笑,道:“我侥幸逃了出来。整个宫家一百三十九口人,只活了我一个。”
“你将这个告与我,”姬秋雨放下茶杯,看着她道,“是要将你好不容易苟活的一条命,再次交出来吗?”
“我的命,一直都是殿下的。”柳青竹注视着她,字字铿锵。
姬秋雨收回视线,弯出一笑,残忍道:“可这并不能保住你的性命。”
柳青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两眼闪烁着粼粼的眸光,她低声道:“若我猜得不错,殿下心口上的十字疤,是因为精绝心蛊吧?”
闻言,姬秋雨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她危险地眯起双眸,呵斥道:“闭嘴。”
指甲陷入掌心,刺破了血肉,细细的红血从指缝中渗出,柳青竹冒死道:“宫家有一本祖传古籍,上头记载了解百毒、医百病之法,自那年一案之后,宫家家产悉数流入了宫中,殿下允我入宫寻回,我为殿下找到解蛊之法,以此换青竹一命,换宫家一个清白。”
说毕,柳青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掌心的伤口沾染了灰尘,传来尖锐的疼痛。
良久,座上的人都没有动静,整个灵隐殿寂静得只剩如擂鼓的般的心跳在窗笼中不停地振动着。
柳青竹趴在地上,浑身的皮肉都在颤栗,她试探地瞥了一眼主座之人的女人。女人的双眸仍然藏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柳青竹的心跳停了一瞬,这时耳边女人清冷的嗓音传来:
“可你如何得知,我想活着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柳青竹提心吊胆地熬到春日宴那天,一切如常,姬秋雨没要她的命。
马车之内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听轱辘碾过落叶的声音。姬秋雨心中烦闷,靠在车厢上阖眼休息,柳青竹不敢触她的霉头,安静地守在一旁。
麒麟玉合并那一日,姬秋雨亲自去大理寺开箱验卷,刑部大理寺的人俱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两块麒麟玉嵌入卷箱的凹槽上,机关扭动,锁开了,几个仵作上前将箱盖抬开,尘封十年的卷宗重见天日,日光照出细碎的尘埃,而当众人看清箱中所物时,面色皆随之一变,连长公主的也愣住了。
箱子是空的。
卷箱是由是由麒麟卫亲自送押,也是由长公主亲手验查,在几百双眼睛的注目下,一箱大案卷宗不翼而飞,一顶天大的帽子实实地扣在了长公主的头上。
官家发了好大一通火,要追六扇门的责。那一夜没人知晓銮金殿发生了什么,殿前噤若寒蝉,人人自危,姬秋雨为此立下了生死状,同官家不欢而散。
马车停了。姬秋雨睁开眼,并未急着下车,而是抬手掐住柳青竹的脸,在她耳边嘱咐道:“今日不在本宫身边,你安分些。”
柳青竹被掐得生疼,连连答应,姬秋雨这才松手,扯着她下了马车。
姬秋雨下车后去另一辆马车接小郡主下来,柳青竹便跟随看守的护城军领去另一个营帐。
宴举汴京南郊,官家主座,分为内场和外场,内场只入王公贵戚和文武百官,外场便是世家子弟和公爵小姐的地盘了,内场侍婢是宫中女使,外场便由小姐公子所携陪侍负责。
春日宴有三日,第一日围炉煮茶、酒令斗诗,夺魁者赏白银百两;二三日便是春蒐围猎,各家自行组队,彩头是一支九尾鎏金凤钗,是皇后娘娘从嫁妆里取的。
柳青竹揣着手,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同旁人搭话,她的目的很明确——混入内场,找到萧老太尉。
当年扬州盐场案盖棺定罪,是由萧老太尉一手主持的,宫回春惨死狱中,随之宫家举家覆灭,不久,审查此案的官员一个接一个的暴毙而亡,唯一还活着的,只剩当年的刑部尚书,萧老太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日乌云密布,隐隐有要落雨的迹象。柳青竹仰头看了眼天,脉搏在皮肉下的泵动,她缓缓吸了口气。
“到了。”领头的士兵停下脚步。
柳青竹渐渐回过神,带路之人已经离去了,营帐里几个宫女站成一排,听着管事的训话。嬷嬷瞥见柳青竹进来,方才遣散众人,招呼她过来。
柳青竹听话地走过去,嬷嬷问道:“你是谁府上的?”
柳青竹毕恭毕敬地回道:“灵隐公主府。”
嬷嬷微微点头,安排了她个上茶水的活,柳青竹领着木牌下去,一边问路一边走去相应的营帐。她观摩着场地的分布——内场置于护城河边,官家席位在颐天亭下,其余位列按爵位官职呈扇形分布,外场无主心,以世家呈方形分布,与内场隔了个箭亭。
到了相应营帐,柳青竹一眼望去,形形色色的茶具酒坛,置备酒酿的一方忙得不可开交,而置备茶水的这头倒是清闲。
监察的女官对了眼她的牌子,便放她进去了。柳青竹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帐西处一个清点茶具的宫女身上。
内场侍婢同外场侍婢最显着的区别,便是这一身清素的宫服。
柳青竹眸光一暗,勾出一抹笑,朝宫女走了过去。
“姐姐,你是哪个娘娘宫中的?”
文武百官陆续入座,这是自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开春宴,众人皆满面红光、高谈阔论,气氛至官家入场达到了高潮。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了端倪,往年春日宴,颐天亭右坐皇后、左坐国舅,而此次官家左位,坐的竟是灵隐公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官面面相觑,坐在第一排的皇子帝姬皆是一副吃了瘪的神色。
安庆帝器重灵隐公主,是朝廷所共知之事。官家膝下四子一女,却无一可用。长子残而不废,病弱之躯,次子狂妄自大,是个庸才,三子吟诗颂赋,无心朝政,四子先天痴傻,心智不全。而官家最宠爱的安乐帝姬,也是骄纵蛮横、目中无人。
说来也是可笑,老皇帝儿女双全,唯一可用的竟然只剩个亡兄遗孤。老皇帝敢用她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姬秋雨嗜好女色,不会诞下子嗣。随着姬秋雨涉足朝政愈深,不少武官在背后暗戳戳地讽刺她,给她戴“红妆宰相”的高帽。
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前几日官家才和姬秋雨闹翻,而眼下,官家却将叶国舅之位换作了灵隐公主,背后定然另有深意,其他官员是琢磨不透,那几位老官已然面色铁青。
“上茶水,祭先祖。”安庆帝一声令下,打破各官各怀鬼胎的心思。
锣鼓齐鸣,森罗万象,巫祝登场,焚香礼拜。
此刻金乌穿云,红光普照,映照在祝官的面庞上,部分官员蹙起了眉,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庆帝。
这长巾法衣下,竟是一个女人。
众官虽心中不满,但在祭祖大事前都未有表态,唯有一个老顽固忍不住嘀咕道:“女不祭灶,男不拜月,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身披法衣的令狐瑾动作顿了顿,继续备礼。大理寺卿令狐珏看见台上女人,脸色变得铁青,又听见旁人嘀咕,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出声之人。
礼部侍郎有些莫名其妙,视线在令狐珏和祝官身上流转几轮,突然发现两人的眉眼之间极其相似,而后又恍然想起大理寺卿早年离家女儿,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悻悻地闭了嘴。
礼部侍郎那一句说得极其小声,但姬秋雨仍是听见了,她冷笑出声,幽幽地盯着礼部侍郎,嘲弄道:“赵大人,怎的越活越古板了,商周尚有妇好‘祭祖祈天贵有勋,铜钺绿眉胭脂血”,怎到了如今,还女不祭灶起来?平日见了本宫,你的膝盖可是最软的,生于萱堂胯下,却瞧不起女流之辈,可不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礼部侍郎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声也不敢吭,要不是官家重重拍了下桌子,姬秋雨势必要给他骂得个狗血淋头。
令狐瑾唇角微乎其微地扬了扬,傩师上台,队尾跟着个戴着青铜面罩的女孩,她行至祭坛的黄钟前,抱住了钟椎。
傩戏舞,黄钟鸣。
“一放鸿鹄,愿海晏河清。”
铁笼打开,桎梏其中的鸿雁振翅而飞,翱翔于天际。
远处,柳青竹穿着宫服,混在宫女当中,她仰头看着飞鸿冥冥,神色微动。
“二升‘麒麟’,愿国泰明安。”
麒麟纸鸢升起,飘忽于苍穹之中、日光之下,随风而动。
“三圆铜镜,愿天下大同。”
碎镜侵泡入金盆,焚火铸烧,融为一体,破镜重圆。
三声钟鸣落定,天地逆旅,万古同悲,警钟长鸣,春日宴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祭祀收场,侍婢陆续入场摆宴,姬秋雨望见身着宫服、跪在萧老太尉身侧的柳青竹,手中的洒了半杯。宫中掌事弯腰问道:“殿下,怎么了?”
姬秋雨将溅到手上的酒水擦拭干净,道:“无妨,愣了神。”
柳青竹不敢看她,将头埋得很低,为萧老太尉上酒。萧老太尉睨着眼看她,突然道:“我瞧着你怎的有些眼熟?”
柳青竹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问道:“大人以为像谁?”
萧老太尉眯起眼,瞧了她半响,鼻腔中冷哼一声,道:“一个死人。”
柳青竹的脸瞬间变得唰白,她本以为萧老太尉说出口的会是长公主,而现在,她的后背有种湿透的寒冷。萧老太尉还欲承话,主座旁的皇后娘娘开口道:“你过来,让本宫瞧瞧。”
柳青竹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娘娘正笑着看她。皇后娘娘不愧是东京第一美人,眸中一湾清泉,眉间一抹朱红,温良娴舒,人间流苏,一颦一笑山河为之动容。
叶墨婷见她一脸错愕,重复道:“是你,过来吧。”
话落,众人的视线聚焦柳青竹的身上,姬秋雨只拧起眉,一时没有发作。柳青竹不敢让娘娘喊第三道,连忙垂着头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席前。
叶墨婷看着面前埋着脸的宫女,良久,她轻笑两声,柔声道:“你坐我身旁,为我布菜吧。”
柳青竹蓦然一怔,迟缓地抬起头,望进女人的细眉柔目中,这双凤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只一眼,柳青竹的呼吸凝滞,脑中闪过一盆枯败的流苏。皇后娘娘的笑,仍是温情脉脉,不会为任何人而动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她有没有认出自己,柳青竹不敢细想,她原是一个死去的人。
待众人的注意力被另一处的喝彩引去,只有长公主时不时地往这投来一眼,柳青竹坐在娘娘的身旁,顿感针芒在背。
她着手布菜,叶墨婷用一句话安了她的心,只以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
“萧老太尉垂暮之年,许多的事记不清了,疑心病重,对旁人多有刁难,就让他的近侍服侍他吧。”
柳青竹抬眸望了她一眼。她没有认出自己,柳青竹心中有些庆幸,同时也有些莫名的空落。她毕恭毕敬道:“多谢娘娘。”
布好菜后,柳青竹垂眸候在一旁,随时等待差遣,而叶墨婷却迟迟未动筷,柳青竹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叶墨婷也在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她不曾察觉的情绪。
不知为何,柳青竹的心跳很快,像要跳出她的胸腔。
叶墨婷忽然一笑,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柳青竹眼眸一眨,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只可惜......”叶墨婷眼中的那抹情绪愈发浓烈,她沉声道,“故人已去。”
柳青竹退下后,深深吐了一口气,心脏有一种被蚂蚁啃噬的疼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暂时忘却那段旧事,因为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做。
她余光观察着巡逻的士兵,趁他们替班之时,她步履一变,拐进另一条道,行至一个营帐前。若方才记得没错,萧老太尉身上令牌所对应的营帐就是这个。她脚步顿了顿,继而要走进去,而守在帐前两个士兵拦住她,寒声道:“你是谁?”
柳青竹抬起脸来,莞尔一笑,道:“萧大人醉酒了,称头疼,命我前来点燃安魂香。”
说着,她抬手端起中的香烛给两人看,其中一个士兵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凑上前闻了闻香烛,确是安神香的味道,思忖片刻,道:“你进去吧。”
另一名士兵多个心眼,拦住了他,抬手夺过柳青竹手中香烛,道:“给我吧,我去点。”
柳青竹颔首,笑着转过身去,下一瞬,面上神情骤变,像顶着一片阴云。
麝魂香重金难寻,实则只是比安神香少了两味香料,她将这两味香料洒在香烛表层,散发的自然变成了安神香的气味。待香烛点燃,表层烛油滴落,便成了麝魂香。
今夜子时,婉玉会护送琼瑶潜入营帐,活尸针现,针刺诡秘,迷雾散去,那些遥不可及的真相,她终要触及一角。
柳青竹回到宴席上时,颐天亭前的香已燃尽,众臣的赋诗结束,安庆帝笑眯眯地摸着胡须,道:“这一回,谁来做这个判官?”
话音刚落,文臣互相推诿,拍着马屁,闹闹哄哄的,却推不出一个确切的人来,安庆帝又道:“往年此事都是交付于文大人,而如今文大人伤病在床,这个担子,朕还真不知该给谁了。”
提及文大人,众臣目目相觑,脸色变得难看。文大人那日死谏撞柱的场景,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安庆帝忖量片刻,将话头转给了另一人:“皇后,你来说说,谁能担任此事?”
皇后温婉一笑,微微颔首,道:“萧贵妃精通诗词歌赋,此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萧清妍身着张扬的酱紫钿钗礼衣,正同旁人把酒言欢,突然被点到名,呛了一口酒,咳嗽不止。
“哦?”安庆帝饶有兴趣将视线投向萧贵妃,问道,“朕竟然不知贵妃有如此贤才?”
萧清妍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直言道:“官家久不入后宫,自然无从得知。”
众臣听着这句贵妃的这句“嗔怪”,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却又不知怪在哪,而这句话落进安庆帝的耳里,便成了一根扎人的刺,他的目光在萧清妍身上停驻了片刻,道:“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萧清妍看着安庆帝一脸阴翳,心情愉悦不少,大大咧咧地起身,行至摆在一起的诗赋前,目光在宣纸上各色的龙飞凤舞上来回扫视,她慢慢踱步,看一首叹一次气。
忽然,她瞧中一首诗,眼睛都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将那张纸捡起,连连赞叹好诗。
众臣十分新奇,纷纷探头望去,萧清妍心情大好,随手将诗塞给身侧的祝官,命令道:“你来念。”
令狐瑾愣了愣,接过宣纸,举起一看,宣讼纸上内容:
本是东京座上宾,却为尘寰飘泊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血海仇雠终得雪,以身入局了残春。
铁腕心计权滔天,弦断音绝强求缘。
宿缘浅义换深情,残林葳蕤绕竹生。
忠肝义胆命涟漪,身赴风雨亦欣然。
孤身残影恨此生,只为一人悔红尘。
亦步亦趋迟梦醒,悬梁府前鸣不平。
爱恨嗔痴皆虚幻,怨非怨也情非情。
命途蹇舛天难问,酒玉情殇余钟声。
心拙口夯考妣女,执缨巾帼千秋名。
诗完,众臣窃窃私语,不知这首诗到底好在哪,唯有一人,手脚冰凉,脸色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萧清妍得意洋洋地高声问道:“这是哪位大人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宣纸一个接一个地掠过众人的眼前,纷纷摇头,无人认领。
柳青竹咬紧下唇,身子抖得可怕,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当然不会有人认领,因为这首诗,是她写的。
年幼之时,她根本不懂什么爱恨情仇,却向往着浪迹天涯的生活,依靠着幻想,写下一本侠客复仇的话本,兴致高涨时,她在文前题了一首诗,正是祝官所念这首。
骤然,头顶之上,漫天樱花落下,众人抬头望去,诧异不已,却不知所源,议论声纷纷,不知谁说了句“樱冢阁”,所有人都乱了阵脚,护城军接连拔刀,将内场环绕起来。
某处传来一声惊叫,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有刺客!驸马爷、驸马爷被刺杀了!”
此话一出,宴会更加乱了,惶恐声此起彼伏,樱花缓缓而落,却被乱步碾进泥地里。
叶墨婷身侧立刻围住了四五个侍卫,她镇定自若推开他们,想去查探情况,却被逃命的宫女们拦在外面。姬秋雨将惊慌失措的小郡主揽进怀里,让寒月带去安全的地方。柳青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耳边阵阵耳鸣,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动了动脚,匆匆张望片刻,挤开人群,往外跑去。
安庆帝拍案而起,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亭前被人群散开了一个圈,他猛地一怔,瞳孔猝然缩紧。
一地的花瓣中,叶明德倒在血泊上,双目圆睁,一剑封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叶明德身份特殊,营中的仵作没人敢验,皇后娘娘特下懿旨将白芷从宫中请了出来。白芷接到密旨后,快马加鞭赶到南郊。
熙攘的宴席上,只剩一地染尘的樱花,宾客全被扣押在各自马车上,侍婢们一并关入营帐内。
官家受了惊,正由萧贵妃照看着。叶明德的尸首被安于帐内,叶家人和长公主守在帐外,缄默无言,神色各异。
白芷前脚刚到,后脚叶太师疾步走过来,用力掰住她的臂膀,眼眶通红,喉中有些哽咽,道:“白大人,待会查出些什么,定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不诛之凶手,我儿、我儿死不瞑目!”
白芷抿了下唇,郑重地看着叶太师,道:“叶老节哀,白芷定当尽其所能。”
“好,好......”叶太师松开她,垂眸看着自己干枯的手心,道,“那我便放心了。”
白芷不语,多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老的丧子之痛似真似假,如同梨园的一出戏。
稍远处,姬秋雨浑身裹着阴郁,双眸浅浅地望过来,一直目送至她掀帘而入。
白芷敛起心思,迈入帐内,抬眼只见叶承德守在卧榻旁,身无光亮,双眸藏在暗锋下,连白芷入内也未动静。
白芷视线移向他的身侧——叶明德躺在卧榻上,面上无一点生机,身子却是干净的。兄长为他阖了眼,换了身整洁的衣袍。
白芷脚步顿了顿,略微欠身,恭敬道:“平章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承德仍是未动,薄唇轻启:“方才我为阿康更衣,瞧见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话落,白芷眸光略动,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
叶承德起身,抬脚离去。
“白大人,你可得瞧仔细了!”
白芷的眼睛忽地有些干涩,她闭了下眼,缓步行至卧榻前,迅速戴上尉套和面纱,将工具备齐。
她上手摸摸了摸叶明德的尸身,已经彻底凉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验伤口,凶手反手握剑,杀人娴熟;二验皮肉,无青紫破口,为一招毙命;三验内脏......
她动作一顿,旋即将叶明德衣襟往下拉开,待尸身胸前皮肉全部展露之时,白芷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感头皮发麻。
叶明德的心口上,有一道十字疤。
这样式的十字疤,她再清楚不过,那年是她手把手教会寒妃用十字刀。她依稀记得,隔着纸窗,姬秋雨撕心裂肺的哭喊灌进耳朵里,殿外的风是那么阴冷。
“精绝心蛊......”白芷喃喃道,双眸有些涣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心口蓦然有些钝痛,白芷垂下眼睫。不该如此的,她心中反复念叨。
良久,白芷起身,将姬秋雨喊了进来。
叶承德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公主,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姬秋雨无视他的视线,大步走过去,掀帘而入,一进门就瞧见了立在营帐中央的白芷。白芷正看着她,眉间似有一丝的不忍。
这道眼神太熟悉了,在她年幼时见过无数次。那时候,她心里承载了满满的恨意,而如今,她的心却平静得向一滩死水。
“殿下过来看看。”白芷道。
姬秋雨径直走过去,白芷往顺势旁边挪了一步,她往床上望去。
目光触及尸身那一刻,姬秋雨呼吸滞住,眼睫颤动了一下,似被那一道十字疤灼烧。
白芷沉吟片刻,看着她道:“确为精绝心蛊。”
姬秋雨没有动,背影有些落寞,裙尾落在地上,仿佛融入阴影中。她定定地看着那道十字疤,轻声道:“你叫我来,是为何意?”
姬秋雨别开视线,唇边勾起一丝讽刺的笑,仿佛都想象到下一刻白芷质问她的语气。她无亲无故,生来就是要被误解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没料到,白芷说的却是:“微臣知晓,不会是殿下做的。”
笑容僵在嘴角,姬秋雨怔住,缓缓抬眸,对上白芷怜悯的目光。
“叶康自小体弱多病,幼时微臣为他把的脉,他的身体微臣自然清楚,本来不该活过十二岁,那年叶太师带他扬州求医,为他搏了十年的寿命,可如今他二十三,早就气数已尽,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精绝心蛊吊着他的命。精绝心蛊,蛊在人在。叶康的身子虽已衰竭,心蛊却能让他以尸载魂,‘活’到现在。”
虽似活人,实为傀儡。
自府上出现精绝细作以来,姬秋雨一直都知道驸马同精绝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这叶二背靠叶国公府,而她手上的权势,安庆帝随时都能收回,所以她一直不敢动他。她严禁府上谈论男女之事,不只是因为她不喜男子,更是因为安庆帝在府中安插了眼线,以确保她不会诞下子嗣。
只是没想到,叶二同精绝国的交易,竟然会是如此这般。人一旦想活着,便会变得不择手段,甚至抛弃道德与家国。
姬秋雨淡淡地扫了一眼榻上尸首。白芷所言,亦是她的如今。
但她却没那么想活着。
白芷望着她,眉间微蹙,无声喟叹。她向前走了一步,道:“微臣知晓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不会以己之痛,附加他人。”
闻言,姬秋雨微微一怔,旋即嘲弄道:“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芷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可叶家是不会认的,他们就算心中知晓叶康同精绝国的人有牵扯,也会将这个帽子扣在殿下的头上,因为他们只能这么做。”
姬秋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冷笑一声,将字在心里咬碎了:樱冢阁,一箭三雕,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樱冢阁,善用剑法,号集天下之奇才,一度成为精绝国的座上宾。
眼下大周外用内患,华南知州悄生二心,精绝蛮族虎踞关塞,叶明德一死,逼的她必须和叶家决裂,让官家对精绝国起疑,最后还要叶家投鼠忌器,不敢彻查此事。
“殿下在大周无依无靠,微臣.....”白芷欲言又止,默默垂下眼帘。
先皇病故,寒妃假死,与虎谋皮,与狼夺食,无亲朋手足,无可信之人,不可心软仁慈,不可敞开心扉。汴京城内十余年,姬秋雨向来形单影只。
长公主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本宫还不需要你来可怜。”
姬秋雨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白大人,我在这个尘世上,已然习惯孤身一人,而你我之间的缘分,早就断在了十年前。”
安文帝登基十余年,未得一子,迎娶外邦之女寒妃后,不久诞下一女。长公主诞生那日,江南下起了秋寒的第一场雨,此雨绵长不休,淹死了不少庄稼,安文帝视其为不详,连名字也取得随意,便是“秋雨”二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何时,市井突然起了一件传闻,说这安文帝,是个天阉。安文帝闻之,勃然大怒,处置了不少人,随之而至,灵隐公主的身世也受到了猜忌。
安文帝虽对长公主漠不关心,但总归是长女,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地养着供着。
某次春日宴上,安文帝不慎落水,因此得了风寒,自这次起,他的身子江河日下,脾性越愈发暴戾恣睢。
后宫人心惶惶,生怕犯了什么忌讳,唯有寒妃嗤之以鼻,祭祖之日带着灵隐公主在院中捕蝶,被奸人告发后,安文帝怒不可遏,下旨将寒妃打入冷宫。
寒妃不堪忍受宫墙之困,翻墙而出,找到宫中女医白芷,向她借了一把十字刀。
白芷同寒妃,可谓一见如故。白芷欣赏寒妃的洒脱不羁,而寒妃却羡慕白芷的恬淡安逸。
无数个难眠之夜,两人坐在凉亭下,寒妃讲述着自己的故国、草原、落日,白芷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听她说着。
每每说完,她的眼中会涌出一股浓浓的悲哀。
月下,风微微动,白芷的心也微微地在动。
她为寒妃亲手打造了一把致使创口最小的十字刀,并为她搭建好逃离宫墙的云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寒妃假死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白芷招手,示意她别回头。
寒妃的身子融入落日下,白芷释然地笑了。
这些都是她的心甘情愿,那么剩下的一切,君王的猜忌、长公主的恨意,她一个人承受就好。
林中,柳青竹吹了个口哨,头顶传来振翅声,身侧簌簌落下几片绿叶,一只白鸽飞来,停在她的指骨上。柳青竹嫣然一笑,揉了揉它的脑袋,在白鸽腿上绑了张字条,又喂了些许的谷粮。
“去吧。”柳青竹用力将白鸽抛入空中,白鸽抖了抖翅膀,飞过树林,直上青云。
白鸽的身影化为一个星点映入柳青竹的眼帘,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场蓄谋已久的春日宴竟然会变成一场鸿门宴。
“樱冢阁......”柳青竹转过身,轻声咀嚼着这三个字。
上一次火烧南门大街的也是他们,自她入京以来,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事,总会有这个沉寂已久的江湖流派的身影。而唯一可确定的是,樱冢阁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骤然间,她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还未细想,下一瞬,后肩被人用力一推,她整个人被压在树干上,紧接着来者冰凉的掌心覆住她的双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
摁住后背的力道很大,硌得她锁骨生疼。柳青竹不敢妄动,也不敢开口,心怦怦跳着,呼吸有些急促。
一个温热的吻的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后颈上,柳青竹身子一僵,掌心覆住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这个吻触之即离,如蜻蜓点水一般,没留下多余的眷恋和温存。那人夹着张纸条塞进她的衣襟,宣纸粗粝的触感刮蹭得她有些痒。
那人指尖勾起她凌乱的发丝,为她别至耳后,轻柔得和摁着她的力道大相庭径。她的耳后一重,似被别上了什么东西。
随即那人松开了她,肩上力道离开后,柳青竹立刻回过身来,而眼前却只剩簌簌而下的绿叶,风吹起她的发丝,将那人留在她身上的触感也卷走了。
柳青竹怔怔地摘下耳后别住的物件——竟是一枝洁白如雪的樱花。
她眼睫一眨,双眸带上些许的氤氲,她颤抖着取下那人往她衣襟里塞的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写是一组对联:
未雨绸缪樱冢阁,落寞贫生丹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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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齐贤闻见声响,徐徐转过身来,双眸锐利,鬓发有些发白,脊梁却是笔挺的。
温如铁欠身,行了个军礼,道:“回禀大人,宴上二百三十九人,已经全部清查完毕。”
萧齐贤唇边握拳,咳嗽几声,问道:“都扣下了?”
温如铁迟疑片刻,回道:“缺了三人。”
“什么?”萧齐贤拧起眉,责问道,“那你方才不禀报?”
“这......”温如铁眼珠转向别处,眉宇微扬,似有疑虑。
萧齐贤斜睨着他,鼻腔冷哼一声,道:“怕什么?你且大胆说,本官定然秉公行事。”
温如铁思忖片刻,只好如实禀告:“缺的那三人,有两个是灵隐公主府上的,另一个,皇后娘娘宫中的。”
“什么?”萧齐贤一惊,偏头看向他,沉声道,“你可查探清楚了?”
温如铁紧绷着脸,谨慎地回答道:“不会错了,属下对照册子上的名单一个一个清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好......”萧齐贤别过视线,抬手摸了摸鬓发,手心冒了些细汗。
“大人,接下来如何是好?”温如铁迟疑地问道。
萧齐贤轻咳一声,冷冷地瞥他一眼,淡淡道:“东京护城军,隶属天子门下,行事理应铁面无私。”
帐中烛火忽灭,温如铁抿了下唇。
“属下明白了。”
言罢,温如铁告退。萧齐贤盯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低声骂道:“这个蠢货。”
不出他所料,未燃一炷香的时间,温如铁便将此事告到了官家那里。官家气头上不分青红皂白,当场让护城军将姬秋雨押至堂下。
堂上众人缄口不言,神色各异,唯有姬秋雨面若寒霜,掀不起一丝涟漪。安庆帝直接摔了一件金漆碗碎在长公主的跟前,飞溅的碎瓷片将她的手背划出一道破口。
姬秋雨垂眸,看了一眼手上创伤。
安庆帝阴恻恻地问道:“你带的那两人,在哪?”
姬秋雨跪得挺直,平淡地回道:“此番我从公主府带出的有五人,不知皇叔说的,是哪两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墨婷暗暗朝温如铁使了个了眼色,温如铁轻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接话:“春日宴登记在册,一个叫寒月,一个叫柳青竹。”
话落,姬秋雨垂下眼帘,看着凌乱的地面,不予作答。
叶承德看了眼安庆帝的脸色,趁机发话:“将以灵隐公主府名义入宴的侍婢全部传来。”
一声令下,温如铁立即动身。
姬秋雨眉眼微动,目光沉沉地看向叶承德,冷然道:“平章事,难不成怀疑到本宫头上来了?”
“待事情查清,在下自会去府上负荆请罪。”叶承德冷声道。
姬秋雨反唇相讥:“本宫可担受不起。”
叶承德微微欠身,言语上却未有退让:“殿下,多有得罪。”
姬秋雨冷笑一声,厉声道:“平章事要查我的人,可有文书谕令?越级办案,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还是将天子律法视如草芥?!”
此话一出,众臣面色一变,安庆帝重重拍了下案几,呵斥道:“放肆!”
姬秋雨闭了嘴,视线徐徐落在安庆帝的身上,只见安庆帝喘着粗气,嗔怒道:“是朕给他的权力,你可还有异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话灌进耳中,姬秋雨有一瞬的怔忡。正因为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众人得以污蔑她,肆意欺辱她,故而她以名誉换权势,良知换尊严,半生算计,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着一叶扁舟,沉浮于死海之上。
姬秋雨勾起一味讽刺的笑,低声自嘲道:“既然连皇叔也不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了。
叶墨婷默默看着她,蓦然察觉长公主的影子被残阳拉得很长,而影子之侧却空无一物。
闹了这么一出,护城军已经将人送押到堂。叶承德“怎么只有两位?”
温如铁答道:“另一位是官家钦准的祝官,眼下被大理寺卿扣在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