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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百姓跪在地上,有些人听不懂,但能听得懂的官员,抑或是文人儒士皆带了几分疑惑。此令旨夸赞秦通品行,夸赞谢裕孝道,唯独没有夸赞二人的才学,又说是受了太傅的托付,可见二人官职的来历不是倚仗才学。
二人跪拜接旨,叩首谢恩。
太傅以己之性命,换家中两位正三品官职,此番行径,尽收天下人的眼底。
变天
渝州城外, 徐清淮阔别了王卓殊师徒二人,还没出发,便见远来急报,将书信交到了徐清淮手中。徐清淮拆开一看, 是谢太傅的死讯。他心中惊讶, 丝毫不敢相信,其中所写是太子将谢太傅关进了大牢, 太傅才丧了命。
即便谢太傅与太子两人不和, 太子还未登基就将自己的老师关进大牢, 这便是欺师灭祖, 等待他的一定会是天下人的指摘。徐清淮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但这信却又是萧云山所写。
王卓殊见他神色奇怪, 忙问:“怎麽了?”
“谢太傅死在了狱中。”
“呀!”老头惊道,“这是大事呀!圣上驾崩未及一月, 太子还未登基, 太傅此等纯臣怎会死于狱中?!要变天!”
“后生啊!这西北你可要尽快去!抚宁侯的在沙崧两州的兵权是靠着一身蛮力拿来的,不算是君王所赐, 就算是圣上给了你,你也没办法轻易握在手里。当兵的可都是认统帅的呀!尽快去吧, 若京城大变, 便是你该出来的时候!”
徐清淮拜道:“先生所言极是,晚辈即刻就走。”
徐清淮踩着脚蹬上了马, 只见老头推着王卓殊也走。
王卓殊道:“老头子, 你这是干嘛!”
老头推着他上马,“你也走呀!老头子我体格好着呢, 用不着你照顾,你在我这里耽搁太久了。有徐家这个后生带着你, 你在我这里学的一身武艺才不算枉费。你在来找我的第一天起就该记住了,天下大乱时,便是后辈出头日!”
王卓殊惊道:“天下大乱?师傅!”
老头将他推到马匹跟前,一句话也不说就回了头,脚步比兔子还快地跑了。
王卓殊撇撇嘴,上了马,跨坐在马鞍上看着那个背影,轻叹一声。“哪里有个老头子的样子。”
说罢,一行人策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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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上的灯火影影绰绰的亮着,忽闻一声刺耳的声响,瓷碗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秦通冷眼看着,不着一词。
那太医立马跪地磕头,道:“御史大人!卑职是太医,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治病救人,从未听说过什麽能让人毫无知觉慢慢死去的药呀!”
秦通站在书案前,见地上的人这般惶恐,轻声笑了一声,道:“陆太医何必跪我?我不过只是个御史大夫,没有多大的权力,自然也不能让你去死呀。”
太医畏惧地周身颤抖,“御史大人是太子殿下的近臣,自然是旁人所不能比的。殿下知晓御史大人病了,着卑职立刻前来诊治,便知殿下待大人不一般。”
秦通冷笑一声,“陆太医接下来想说的,是我会利用太子近臣的身份以权谋私?还是要谴责我,殿下待我不一般,我却想要殿下死?”
闻言,太医的脊背忽然汗毛竖起,脑中炸响,只余一片空蕩。“大人!卑职从未有过这些想法!卑职人微言轻,在太医院也只是打下手的,恐怕实在……做不成大人想要的。”
“话虽如此,可我的话你既然听了,便什麽都由不得你了。”秦通笑笑,道,“陆太医,在太医院打下手可不比做个受器重的太医呀,做太医若能做到顶峰,也算是能光耀门楣了。如若不然,你所听到的话,我只能让他烂在土里了。”
陆太医盯着地面,只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他缓缓擡头看了眼秦通,而后重重磕头。
秦通看着他退了下去,想着前些日子暗桩所打探来的消息。谢如烬不是因为言行无桩才被洪昌帝贬谪的,而是因为钟吾宁,因为高家。因为高家四处搜刮紫河车为钟吾宁治病,激起了西南民怨,洪昌帝替他们遮掩了罪行。只因谢如烬上书斥责,谢家便就此糟了灭顶之灾。
皇权与谢家而言,是恩,亦是祸。若非皇权,谢呈运不会被明哲帝保下,谢家不会一直屹立于皇城脚下。若非皇权,谢家也不会被洪昌帝嫉恨,被钟吾宁捏在手里。
他非谢家之人,却受恩于此。便是无法一生忠于皇权,也会一生忠于谢家。
六月时节,燥热之起在蝉鸣声中渐起,宫人们穿过杨柳绿茵小道,将登基大典所用仪制用具送往东宫。
宫人伺候钟吾宁穿上玄色金龙朝袍,趴在地上将拖地衣摆理地整整齐齐。内监端着药膳进来,见状喜道:“殿下身子看着好多了,想必没几日就能好全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