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侯府的时候遇到了看到他眼睛的那个人,那个人身手矫健,将他压制,划破了他的衣衫,看见了他肩上的胎记,他原要杀了那个人。却与在昏暗的环境下看见了那人手上的一枚极其类似与自己那枚青玉扳指的扳指,转瞬又在洒进窗棂的月光照耀下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从前他救下的那个人。他听到那人说:“将我母亲的遗物还回来!”
杀念顿时被那一刻的情绪压制下去,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师傅苛责他没有动手,他说那是徐傅的儿子,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他斗不过,其余的他没有透露,却看见师傅的神色变了。之后,师傅将他肩膀上张牙舞爪的胎记刺成了一朵花,其余许多人也都有。
活到如今,僞装已是他不可或缺的衣裳,从外到里,连同心都是假的。
莲君撑着伞,两人在雪地里没走出多远,不远处一个身影定定地站着,仿佛没有想到会在半路遇上彼此。
徐清淮的脸色不好看,但在看见萧云山的那一刻神色微怔,抿着唇缓缓走过来。
莲君见状,忙轻声道:“承淮哥哥,小侯爷过来了。”
萧云山:“嗯。”
他看见了,那人身上落满了雪,方才从皇宫出来,大概已经知道了赐婚一事。他的心里打了鼓,紧接着觉得有几分酸涩。赐婚对徐清淮而言,失了自由,失了名声,一生都将背负着娶了乐师的耻辱与不孝尊长的骂名。
徐清淮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莲君有些无措地叫了声“小侯爷”,只见徐清淮盯着萧云山,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萧云山微微转头,道:“莲君,外面冷,你先回去吧。伞自己拿着。”
街上本就寒冷,来往的人也不多,如今情形,看起来真像是两个互相看不上人的人打算打上一架,莲君有些害怕,鼓足了勇气问上一句:“承淮哥哥,我不冷的。我给你打伞,你有什麽话就说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萧云山在身边,以往他看徐清淮都带着些恐惧,如今倒是好多了。他不怕徐清淮了,倒是怕这两人打起来。
谁知徐清淮只淡淡看了一眼他,他方才升起的胆量瞬间又被浇灭了,于是指着不远处玉樱楼,小心地道:“承淮哥哥,我去那边等你!伞给你!”
莲君离开后,徐清淮见萧云山不说话,于是先开了口:“从前京中流传你我之事,早早就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没想到,流言竟有一天成了现实。”
“小侯爷觉得如何?”
“我?”徐清淮忽然哼得一声笑了出来,“我从未在乎过什麽,圣上说什麽,我便做什麽。”
萧云山淡淡道:“小侯爷从未为自己想过吗?小侯爷若是不想,可有想过为了自己极力地抗争一次。”
“从来都是皇命大过天,我儿时受过圣上的恩惠,这一辈子都只能在这份恩情下活着。纵使一生留在京城,再无战场效命的那一天,纵使面前是火海,我也只能往前走。名声于我而言从来都是浮云。”徐清淮看着他,“可是你呢?从乐师做到教坊使已是不易。”
“这都是小侯爷给的。”
徐清淮笑了一声,“也是。”
萧云山反问道:“小侯爷不是想时刻盯着我吗?小侯爷如果反悔了,我们现在就去面圣,我辞去教坊使一职,必不会让小侯爷受半分委屈,小侯爷可愿意吗?”
徐清淮盯着那副冷静的脸,大雪天里,恍若看见十年前那个孩子,他沉默不语,鬼使神差地,竟不自觉伸出手为他拂去几许飘落在身上的雪。
“不愿。”
闻言,萧云山忽然一怔,满心的惊疑,不禁问道:“小侯爷?”
徐清淮轻声笑了,“怎麽?从前种种,你以为我是在耍流氓?”
萧云山陷入了沉默,静听着耳边的风吹过,那轻声笑着的声音也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担忧着什麽。徐清淮冷静道:“你当真觉得我是在故意玩弄你?”
“不是。”
“那你为什麽不答?”徐清淮疑问,“自十年前你救下我,我才算真正得活了下来,如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只是圣旨已达,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你我只做面子上的夫妻,此后骂名我来背,纵使千夫所指,也要保你与缭云斋,助你踏着我的肩平步青云。”
萧云山忽然笑了,“小侯爷,我早就说过,我接近你本就是为了攀附你。”
闻言,徐清淮神色一怔,毫无半分犹豫,道:“既然如此,我愿给你攀附。”
这句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小侯爷言出必行。”
徐清淮忽然转念一想,柔笑道:“你早就认识我了,关于我的一切你都知晓,可我对你的了解还少得可怜。就连你方才说的这句话,我都不知道你是否真心。若是将来,你真的想要踏着我的尸骨做些什麽,我也无力为自己分辨。到时候,我该怎麽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