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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从未见过你惶恐的样子……”洪昌帝咳嗽了两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不,当年鸿岳身死,你是惶恐的,你那时怕是弑君的念头都有了。”
徐傅不语,然后冷冷一笑,“陛下多虑,臣敢吗?”
“以你的能耐,北岐大帅都擒得下,朕实在不知你有什麽不敢的。从前我朝与北岐虽有不睦,却无长久战乱,如今文将军冻死于北疆,百姓惶恐,朕心中愧疚,却无可奈何,但总是记起,二十年前你是如何挑起两国战事的。”
徐傅隐忍着心底的忿意,冷戾道:“陛下,两国之战,只在臣一人吗?!陛下当真二十年了还觉得只是臣一人的缘故!”
洪昌帝擡眼,看见他愤懑的神情,不由地苦笑一声。“她是北岐的大帅,可杀,不可辱。若非你将她擒来,辱没了她,北岐不会无休止地侵扰边境。朕早就说要给你许一门好的亲事,可你偏要由你自己!”
徐傅忽然站起了身,冷静片刻,道:“臣自少时跟随陛下,深谢陛下知遇之恩。当年眼见陛下将要登基,臣才将那万年拿不下的沙崧夺来赠与陛下!先帝如此胆识的人尚且攻不下它,可臣攻下了!当年陛下可是喜欢这份大礼的,怎得如今又觉得错都在臣一人?鸿岳她是北岐的大帅,也是臣的妻,是臣亲手将她擒来的,谁也夺不去。”
当年天下皆知,徐傅嚣张跋扈,但好在长相俊秀,多少女子看重他的才貌,也便有多少权势子弟看重他的手段。无数人支持他拿下沙崧,作为洪昌帝的登基贺礼,若成了,洪昌帝一举便比过了智勇双全的先帝,若是不成,这位自寒门一跃而上的朝廷新贵便会死在西北。
北岐有一位鸿岳将军,年纪轻轻,用兵诡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手上沾染着多少鲜血。徐傅年轻气盛,最喜搏斗与死战,对敌人而讲,他便是野兽。
他与鸿岳周旋一月有余,已是能与她抗衡最久的人了,但他绝不服输。初次见识到鸿岳的面貌是在一场肉搏上,他原以为对面会是一个小白脸,带着戏谑之态生生扯掉了她的黑铜面具,见到的是女子锋利俊秀的容颜。
那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我的。”
之后便犹如虎狼一样,比原先更勇猛,将人擒拿住,关在帐子里。
他原以为世上女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连哄带骗,招招戳她心便一定会将人拿下,只可惜这不是一般的女子。两人在帐子里打斗间,险些要了徐傅的命。他无法,便挑断了她的腿筋,废了她一双腿。望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他终于放下心来,将人捆住医治。
再之后,鸿岳有过几次轻生的念头,宁死也不肯受辱,多少次破釜沉舟想要在徐傅靠近时拔下他身上的刀想要刺杀,徐傅便多少次空手接住。一句一句反複说:“做我的大夫人,做大昭尊贵的将军夫人。”
后来徐傅在沙崧大开杀戒,抱着那犹如残败的蒲柳的人立在城头,威胁道:“若要寻死,我便屠尽沙崧。”那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攻打沙崧的目的。
直到鸿岳亲眼看着百姓被官兵砍死、烧死,才意识到自己的一腔忠勇在这个疯子面前一文不值,她才松了口。徐傅道:“于我而言,天下百姓难抵你一句话,你若开口,我能保边境几十年太平。”
只可惜,太平不见,却只见两国二十年无休止的交恶。
徐傅从未停止过张扬放蕩的本性,素来跋扈无礼,极高的权势与威望让洪昌帝对他存有戒心。在洪昌帝知晓徐傅的夫人正是北岐消失不见的鸿岳将军时,险些一刀砍了他。
对于一国皇帝来讲,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将臣娶了别国将军,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爱上别国的将军。
虽说鸿岳之死无关于他,但他对鸿岳的敌意早就被徐傅看在眼里,因此徐傅是否怀疑过这位皇帝杀了自己的妻子,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鸿岳死后,徐傅生出过弑君之心。
只是他不能杀了徐傅,因为徐傅曾将大昭百年攻不下的沙崧拱手送给了他,多年追随极尽忠诚。皇帝的私心在于收下了这块土地,却又觉得一切错误尽在将军一人。
一声瓷碗摔碎的脆响,徐傅出了朝阳殿,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用尽办法带回京城的妻子永远对他只有一张无情的面孔,后来为谢皇恩不得已入宫,皇后见了她。从此以后,鸿岳的表情便多了,却没有一个是给他的。
他时常想,为什麽皇帝那麽恨他,恨鸿岳?他难道就不恨吗?他难道就不恨堂堂一国之母在背后如何搅弄臣子的夫妻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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