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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双手轻拂了他的脸。
身边的人是谁?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去看,却像是被鬼魂束缚着,唯有死死地抓着那人的衣角才有会心安。
一睁眼时,已近日落。徐清淮捂着有些疼的脑袋起来,踏出门去喊道:“温南!”
温南急匆匆从厨房那边赶来,道:“主子醒了。”
“你何时不当侍卫,改行当厨子了?”
“属下在给主子熬醒酒汤。”温南说话有些局促,“只是属下自己不会,属下就是看火的。”
徐清淮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喝了个酩酊大醉,更是把侍卫们都遣走了,身边没了人,自己便睡在了大街上,只是不知是被谁捡了回来。
见徐清淮有些疑惑的神态,温南道:“是缭云斋的萧云山今早把主子送回来的。”
竟是他,徐清淮心道。
他倒是每次都能撞见自己不堪见人的一面。
徐清淮穿了外氅,温南急忙道:“主子还没喝醒酒汤!”
他主子便已快出了大门,吆喝道:“早就醒了还喝什麽醒酒汤!”说着,便已上马奔了出去。
沦陷
邻近的傍晚的缭云斋彙聚了许多客人, 徐清淮将马匹丢到门口便有人来接。
徐清淮进去后绕过了楼里最中央的声乐萦绕处,纵使丝竹贯耳,也好似全然看不见。有看客坐在席上欣赏着乐曲,忽而瞧见了他, 便喊了一声:“小侯爷怎麽一个人来的, 来同我们喝一杯吧!”
徐清淮只摆摆手道:“本侯天天一个人来,诸位以往都没瞧见吗?”说着话竟连脚步都没停。
那些人便哈哈嘲笑方才有胆量敢邀小侯爷一同饮酒的那人。
“小侯爷定是去找云山公子的, 怎会留下来陪咱们喝酒啊!”
……
随着楼下的声音小了, 徐清淮驾轻就熟地来到了萧云山这屋, 穿过雕花们便瞧见了萧云山如往常一样静坐在案前, 闻声只一笑道:“小侯爷醒酒了。”
“你既知道我醒酒了, 便是在等着我了。”
“小侯爷这般喜欢以己度人?我只是见一乞丐躺在大街上像是要冻死了, 心生怜悯,才将你当成一只哈巴狗一样捡回去了。”萧云山淡笑, “不知道小侯爷有何烦心事, 竟醉宿街头,也难为了玉樱楼大半夜的照应你了。”
徐清淮随意地坐着, 似乎已将此处当成了自己家,“听你的口气, 像是吃味了。”
萧云山已经习惯了他说这样的话, 况且如今的情形,即便是他们自己主动辩解, 只怕是也无人会信了。
萧云山未说话, 只静静给他倒上了茶,徐清淮却不知何时已经做到了此人的对面, 只隔一个桌案。
徐清淮望着对面那双从未摘下过眼纱的眼睛,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那双眼睛似乎出现在过他眼前的感觉。那微显弧度的唇, 也犹如勾人心魄的噬魂兽,一点一点引着他去搜寻埋藏谷底的某种记忆。
他的一生见过太多人,仅一面者多如泥沙,纵使他搜肠刮肚也未能如自己所愿,找到一个如他一样的人。
徐清淮道:“你屋里好香,用的什麽香?”
萧云山应道:“再平常不过的安神香,小侯爷家道中落了吗?竟连我这普通的香料也好奇?”
徐清淮回应一声淡淡的冷笑,一时也不知道是对萧云山的话听之不屑,还是讥讽于自己。他竟因为没有从萧云山的口中听到茵犀香而有些落寞。
即便他明明闻到了,这不是茵犀香。
“家道中落,沦陷谷底。”
楼下隐隐约约的舞乐声衬得这屋里寂静极了,萧云山竟有些怀疑,面前之人今日真是从未有过的沉稳。于是想起今早的情景,小侯爷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还死死拉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失去什麽。
萧云山道:“家道中落,若肯勤恳耕耘,还有再起之日。失去的东西,也会有再见到的时候。”
徐清淮道:“这话像是在说你自己,倒不像是在宽慰我。承淮也不是生来就受人景仰,这双眼睛、手上的茧子,怎不算是十年如一日的吃苦,才到了如今景象?”
“我在宽慰你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宽慰自己。”萧云山如往常般淡淡的,但神情中却似乎透漏中微不可察的欣慰。“我年少时寻找的东西,都已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那时想要见到的人,如今也已无憾于往日苦思。”
这话听得徐清淮心口一顿,竟有一丝的不舒。他呵呵一笑,“没想到清心寡欲的云山公子竟然有红颜知己,你可知外面传的皆是我们两个人?你这算什麽?”
“小侯爷说的红颜知己,我只当他是知己,而非红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