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开口。
别墨拍了拍林硕的大腿,微笑着看向他:你先说吧。
林硕欲言又止。嘴张了又张,没能蹦出一个字来。
肉眼可见的紧张。
别墨打量着他的神色。上一次看见他紧张,还是他和她告白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还是你先说吧。
别墨点点头,收起了笑容:你想去S市吧?
林硕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交握在一起,拇指在虎口上不安地摩挲。
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也是
别墨把手放进风衣口袋里,挡住她不停拨弄手指的手,说:S市那边分公司才刚成立不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我记得你和王总关系挺好的。现在他是那边的负责人,你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过去他肯定不会亏待你
别墨,王总对我好是需要报酬的,职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点我赞同,除了家人,应该没有谁是会不图什么而对别人好的了吧。别墨认真地点点头,那你呢?
你和我在一起图什么吗?
听见别墨的话,一上午都没笑容的林硕居然在这时笑了出来。他低头用手撑着额头,侧目看向别墨:你真的很聪明。
林硕比别墨大一岁,但因为高中复读,又是在毕业之后才来的公司,所以资历才和实习之后就一直留在公司的别墨差了一个等级。
两人不在同一个部门,楼层不一样,平时基本上见不到。直到公司年会,别墨才有机会见到林硕这号人。
那个新来的,林硕,特别能干。
公司里的人都这么说他。林硕也真就应了这句话,刚进公司一年就崭露头角,第二年的年底前又被原来的部门经理王总,直接跨过了部门里有资历的老人,提拔为了部门经理。
仔细想想,别墨才和他刚在一起不久,他就和先进公司一年的自己平起平坐了。公司里有关于他和王总的风言风语因为两人成为恋人而不攻自破。
林硕对她的示好就像空穴来风,又快又猛。
也许他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升职了,才会选在那样的一个时间点开始和她示好、制造偶遇、请她吃饭、看电影、在她工作上遇到困难时给她建议
陷阱啊陷阱
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连铁面王王总都可以被他哄得服服帖帖,自然也看得出来别墨和他接触时对他的欣赏。林硕只需要稍加心机,在那一点好感的基础上加点佐料就可以了。
现在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聪明人自然要有所取舍了。
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了,别墨也就开怀了。
啧,看来这办公室恋情也不怎么棒。
别墨双手抱臂,背靠着椅背仰头看那刺眼的太阳,一双眼被光刺激得眯了起来。
过奖了,你也不赖。别墨嘴唇轻启,所以呢?
林硕没敢继续看她,手指用力地握了又握,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
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
身边久久没有回应,林硕抬头去看,发现别墨已经闭起了眼,神色平静得仿佛是在海边度假晒日光浴。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一如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样,对他绽放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只不过那时,她说的是你好,我是别墨。别离的别,笔墨的墨。,而这次很简单,她只说了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一句话。
她说:OK,走了。
然后别墨便起身离开,留下了芒果千层和林硕作伴,不带走任何一点有关于他的东西,背影轻快得好像他们刚刚的谈话只是普通的聊天。
呵呵林硕双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气到极致反而笑了。
林硕接触别墨的目的或许的确有点不单纯,但他其实是喜欢过别墨的。
他和别墨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公司的电梯。那次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别墨对他只是匆匆一瞥,给了一个礼貌的笑,而他却记得别墨长了一双笑目,笑起来的时候右颊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若干个月后,年会上的正式见面,别墨才对他有了印象。
成年人的恋爱不需要学生时代那样大排场的追求和告白,只需要两个眼神相撞,就知道有没有可能。
林硕顺利地和别墨成为了男女朋友,却发现,有他没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亲吻时的漫不经心、毫无波澜,周末休息时从来都没有主动拨过来的那个电话号码林硕渐渐明白,他不过是在陪她玩一场名为恋爱的过家家。
认识了别墨,林硕才知道,原来眼里盛满的喜欢是可以装出来的。
别墨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
叮咚
别墨才刚走没几步,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看,是别健勇给她发的微信。
勇往直前:【别墨,爸爸今天来你家附近办事了。】
勇往直前:【一会儿你和贺知深直接过来和我一起吃个饭,我点好菜了。】
不远处一阵喇叭声,别墨抬头,看见贺知深穿着一身黑靠在一辆摩托车上,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和绿色组成的头盔,冲她露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嗨,好巧哦。
别墨僵硬地扯着嘴角,挤出了一个巨丑的笑。
哦豁,这回又尴尬了。
第三章
也许是她爸看出了她心情不怎么好,这顿午饭只吃了半小时。没有预想的撮合,也没有开她和贺知深的玩笑,她爸好像就只是单纯地刚好到这附近办事,又刚好到了饭点,想起来就叫了两个孩子出来吃饭。
而对于刚刚的所见所闻,贺知深什么也没有说,别健勇问什么答什么,行为和他那副嚣张的长相完全不符。
突然想起了早上他发给自己的表情包,别墨喝下最后一口汤时呛了一下。
他该不会
咳咳咳
慢点喝,喝个汤都能呛到别健勇正好结完账回来,看她咳成这样,皱起眉,伸手去拍别墨的背。
感受到宽大温暖的手在自己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别墨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朝别健勇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已经不记得和爸爸有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了,三岁?又或者是七岁?突然间被这么亲密地关照,她适应不过来。
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向别墨递来了餐巾纸。视线顺着手上移,别墨对上了那双曜黑的眼眸,只不过里面流露出来的眼神并不和那双眼的外形相符,反倒是礼貌的关切。
别墨捂着嘴接过了餐巾纸,平复下来擦了擦嘴和手,才清了清嗓子道:谢谢。
不客气。贺知深回道。
吃完了饭,别健勇就打车走了,剩下两人一车在餐厅门口。
不过接下来并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女主搂着男主的腰坐在他的机车后座,引擎声炸得整条街的人都向他们投来了目光那种情节。
因为贺知深只有一个头盔。
别墨本来也没向让他送,于是先开口说了句我打车,然后就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低头看了她几秒,而后点点头,长腿一跨,就骑上他的大摩托扬长而去。
*
再次见到贺知深是一个月后。
作为一名上班族兼新晋失恋者,别墨当然是有点放飞自己的活动的。她喜欢简单粗暴的,比如蹦迪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