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了镇压势力强大、伤害无辜百姓的数支妖族,阐教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截教势力又趁虚而入,妄图借此机会崛起。眼下阐教腹背受敌,提升实力迫在眉睫,唯有借助天元鼎炼制的仙丹,方能使自身实力迅速大增,以绝后患。
只是炼制仙丹所需的材料,总要费不少时日才能集齐,再加上掌管天元鼎的元始天尊推崇苦心修行,尽管知道将捕妖队捉来的妖族用于炼丹能使事半功倍,但他仍然拒绝采用这种方式,反倒吩咐阐教弟子们多花些心思在那些早已归降的妖族身上,好好将他们引向正道。
在师尊还没有进入虚空之门闭关修炼的那段时间里,无量仙翁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将捉拿到的妖族全数投进天元鼎,只能在暗地里动些歪心思。
时任捕妖队队长的申公豹虽凭自身修炼进入仙界,但最终还是因为得到无量仙翁的极力引荐,才得以拜元始天尊为师。
师尊用心传道授业,但因身负重任、事务繁多,无法亲自为弟子们一一解惑。因此,平日里申公豹与其他弟子们的修行,大多由身为大弟子的无量仙翁进行提点。申公豹与无量仙翁并不以师徒相称,但申公豹心底始终念着无量仙翁对自己的恩情与帮助,不仅将他视作恩人,更将他视为可以交心交底的第二位师父。
无量仙翁虽口口声声说自己对申公豹的帮助,不过是他作为大弟子应尽的义务,但他又怎会不知好好利用自己所施的这份恩情?背地里力排众议,让妖族出身的申公豹成为新一任捕妖队队长,并不是因为看重申公豹的道行,只是不愿脏了自己的衣袖,想借着恩情,让申公豹听任自己差遣罢了。
授任仪式结束后,无量仙翁依旧静立云端,直至天界众仙散去,这才缓步走向申公豹。
“师弟,恭喜恭喜啊!”
无量仙翁含笑寒暄,很快又话锋一转,声音渐低,语气也愈发委婉,似有深意藏于其中。
“大师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兄请讲,师弟洗耳恭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量仙翁蹙眉沉思,仿佛在回忆往事,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阐教乃名门正派,虽因镇压妖族而元气大伤,地位远不如从前,但师尊依旧教导我们要肩负起教化妖族的责任。”
“大师兄所言极是。”
“我身为大师兄,更应以身作则,所以想请你帮帮忙,从捕妖队捉拿的妖族首领里替我选上几位,最好是功力深厚……”
“不易降服的。”
无量仙翁很快补上一句,又别过脸长吁一口气,低声喃喃:“师尊很快又将闭关修炼,我这么做,也只是想替师尊多分担一些。”
“大师兄……”
申公豹面露难色,倒不是因为这事他办不到,只是出于对无量仙翁的担忧。
“您平日指点我们已经够辛苦了,这种事还是由我们来做吧。”
“那怎么行!”
无量仙翁高声道。
“你们叫我一句大师兄,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师尊,对得起你们对我的敬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兄向来最信任的人便是你,在我心里,你早已是十二金仙的有力候选。如今你又受师尊器重,执掌捕妖队,可谓前途无量。”
“那你……可信得过我?”
无量仙翁不再给申公豹反驳的机会,抚着胡子,笑着反问道。
……
此后,每当申公豹带领捕妖队凯旋而归,他都会依照无量仙翁的指示,从笼中关押的妖族首领中选出几位,将它们押送至无量仙翁位于凡界的“地牢”里。
“妖族捉妖族,可真新鲜啊。”
坐在角落里的牛族首领冷不丁地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吭声。周围的几位首领本就在气头上,听完这句话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下一秒就从这笼里挣脱,好把面前那默不作声的申公豹碎尸万段。
沉重的铁链在笼中哗啦作响。
“死豹子,你有种就打开笼子和我单挑。”
狼族首领拼命将手挤出缝隙,试图抓住申公豹的衣领,几番努力均失败后,只好继续扯着嗓子冲申公豹挑衅:“你不就是信了那什么阐教,骨子里不还是和我们一样是妖,有什么了不起的。”
申公豹猛地拧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又转回身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临行前,无量仙翁曾反复叮嘱,无论这些妖族如何挑衅,不动声色才是上策。
“即便你曾是妖族又如何?如今你已是阐教弟子,早就同它们云泥之别。”
这番话在申公豹心中回荡着,即便双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也只是咬着牙关,强忍心头怒火。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紧,很快又松开了,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地牢”的方向行进。
见申公豹无动于衷,狼族首领冷哼一声,索性不再自讨没趣,退到一旁冷眼旁观。而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鹿族首领,此时却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冷冷开口道:
“申公豹,他们可曾真正将你视为自己人?依我看……未必吧。”
“若真将你视为己出,又怎会不顾你妖族的出身,让你来接手这等里外不是人的差事?”
“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说够了吗?”
申公豹抬手示意弟子停车,随即迈步走到牢笼旁,目光扫过笼内众妖。
“阐教乃名门正派,尔等作恶多端,本该永世镇压,不得翻身。如今天尊慈悲,愿给你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你们非但不感恩,反倒在此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好歹!”
“好啊,好啊,好一个名门正派改邪归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鹿族首领声音陡然抬高。
“我鹿族世代隐居山林,采灵药、守地脉,未曾伤过半条性命,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你说我族作恶多端?倒是说说我们作了哪门子恶?要改哪门子邪归哪门子正!”
“还叫我感恩?难道是要我谢你们阐教平白屠戮之‘恩’吗?”
它倏地逼近牢笼边缘,眼中寒芒如刺:“依我看,是你们阐教如今江河日下,不复当年威风,抓我等妖族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借镇压之名行立威之实罢了。”
“放肆!”
申公豹脸色铁青,眼中煞气翻涌,他不愿再同这些不知好歹的妖族多说,猛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厉声喝道:“速速押送!”
无量仙翁口中的“地牢”,不过是昆仑山下一处稍显隐蔽的洞穴。虽说多了一道闸门,又有专人负责暂时看守,但洞内有灯有粮草,条件看上去比某些妖族原来的生存环境还要好上不少。
申公豹指挥手下将那些妖族首领一一押送进洞,眼看着押送任务即将完成,便转过身,打算先行退出洞穴。谁知身后的鹿族首领突然暴起,用鹿角顶翻了身前的人,直直向申公豹奔去,可到了申公豹跟前,又立即停了下来。
它直起身,上下打量着申公豹身上那件绣满了金色纹饰的白色长袍,笑着问他:
“申公豹,你当真不知在我们之前的妖族都去了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然是在我大师兄——无量仙翁的手下接受正道教化。”
申公豹向后撤了半步,和它保持一臂距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同它们区别开来一样。
“让我猜猜看……”
鹿族首领作出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一番折腾后,拍了拍申公豹的肚子。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你们吃进肚子呢。”
“你!”
申公豹狠狠打掉它的手,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身后的手下很快反应过来,左拉右扯地将鹿族首领拖了回去。它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拽着,只是视线一直停留在申公豹身上。
“申公豹,我是念在你我同为妖族出身的份上,才会对你说这些。”
“你现在是风光无限的阐教弟子,若是哪天没了利用价值,可得当心点,小心你和你的族人会像我们一样遭此劫难。”
“毕竟我们生来就是妖,这是你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弟子们都等着申公豹发号施令返回玉虚宫,却迟迟等不到申公豹的声音,几个人一合计,正打算选出一位去问申公豹何时启程时,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申公豹朝反方向渐行渐远的背影。
“队长,您不同我们一道回去吗?”
其中一名弟子追上申公豹问道。
“不了,我想在这附近找处地方练功,你们就先回吧。”
“若是大师兄问起,只需像往常一样,交代任务已完成就好。今天这些妖族所说的话,你们一概当作没有听到,谁都不许向大师兄提起此事,明白吗?”
“明白!”
直到弟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申公豹才稍稍缓了口气。他静下心来细细思考自己这一路上所听到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鹿族首领最后说的那几句,还有它那副装神弄鬼又无比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预知到了未来的一切似的。
申公豹摇摇头,想要用修行来扫除心中杂念,便顺着山坡一路向上走去,随便找了处稍加开阔的地方,打算在此处提前完成自己的每日修行。
“毕竟我们生来就是妖,这是你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可无论是静下心来打坐也好,用力挥鞭也罢,无论申公豹怎样努力,依旧无法摆脱那番如同诅咒一般,不断在脑海中重复出现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妖族捉妖族。”
“他们可曾真正将你视为自己人?”
“里外不是人的差事。”
“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是妖又怎样!是妖又怎样!”
“是妖又……又怎样。”
越发没了底气的反驳,将申公豹挥鞭的力气也泄了个干净。原先只需用两成力便能劈开的巨石,眼下却怎么用力都打不中了,他只好收起武器,打算在树下休息片刻,等到状态平稳后再继续修行。
神仙、人类、妖族,也不知是谁擅自做好了分类,又起了这些名字。明明起初只是在样貌和习性有所不同,可千百年过去,又在不知不觉中多了所谓的地位高低与善恶之分。
身处云端的神仙,法力无边,肩负救济天下苍生的使命。而生活于凡界的人类,则是淳朴勤劳,需要保护、也总能得到保护的对象。怎么到了妖族这里,无论多么用功修行、努力生活,仍然改变不了世代遭唾弃、被喊打喊杀的命运?
妖族若想堂堂正正地进入仙界禅修,首先要练就化形之功,光是化形就要耗费近百年修行,而这也只不过是妖族进行日后修行的前提而已。初入仙界的申公豹不知遭了多少冷眼,可无论多么刻苦,还是会被他人冠上“妖修”的名号挖苦讥讽。
被视作低贱异族有多心酸,高耸入云的昆仑山有多高,登顶之路又有多长,迫切想要改变一切以堵住他人口舌申公豹再清楚不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申公豹是妖族。
是申正道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是申小豹最为崇拜的哥哥。
是七山五岭唯一的阐教弟子。
是元始天尊的徒弟。
是捕妖队的现任队长。
“还真是……”
“妖族捉妖族,里外不是人啊。”
申公豹苦笑了一声,拿起身侧的鞭子,尾端上的血渍早已经干涸,留下抹不净的深褐色痕迹,看上去像极了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斑纹。
心中酝酿已久的苦闷,很快就被身后草丛里不合时宜的窸窣声打破了,申公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微弱的声音,立即握紧手中的鞭子,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猛地甩了过去,随后又迅速起身跃至另一侧的树干上,高声呵道:“谁!是谁在那!”
沉寂下来的四周再也没有刚才的声音,申公豹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将鞭子收至合适的长度,从树干上轻巧地一跃而下,无比谨慎地向草丛一点一点靠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恰巧一阵小风卷过身侧,风拂过树叶发出的声音,同刚才那阵窸窣声有些类似。正当申公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将声音认错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了一团黑影,朝申公豹的脸直直扑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坏人!让你抓我家人,让你抓我家人!”
那是孩童独有的稚嫩声线,申公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死死揪住对方衣料的手很快卸了劲,生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下手重了伤到孩子。他任由这不知出身的妖族小孩扒在自己脸上,直到它折腾得没了劲,这才托着小孩的屁股把它放到地上。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借着月色,申公豹看到了小孩额头上没能藏住的短小鹿角,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即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鹿族小孩还是不肯正面回答申公豹的问题。鹿族的眼睛本就同黑玛瑙似的又圆又亮,小孩还不甘示弱地恶狠狠地瞪着申公豹看。圆溜溜的大眼睛,再配上孩童稚嫩的面庞,哪怕它已经尽可能大声地放狠话了,可还是没有半点威慑力。
“回家?回个屁的家!”
“你把我们族长抓走了,我父母也被你抓走了,我哪还有家!”
也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想让申公豹看看自己真正的模样,鹿族小孩放弃了人形,变回了小鹿的模样。
“有,有家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弟弟申小豹懂事听话,对自己也总是言听计从,根本不需要申公豹费心。克服了无数修行之苦的申公豹,此刻却在安慰小孩这件事上犯了难,话也说得毫无底气、磕磕绊绊,最后也只能例行公事解释道:
“孩子,现在无量仙翁正在教你的族人们如何重归正道,等到修行结束之后,定会立刻让它们回去与你团聚的。”
“你骗人!族长在你身上留下的气味可不是这么说的!”
申公豹这才明白刚刚鹿族首领在自己面前那副模样到底有何用意。
“那你同我一起回玉虚宫,我以我阐教弟子的身份发誓,我绝不会害你。”
“至于对你族人所做的事,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你就没点自己的判断吗?”
“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我让你把我放了你怎么不放!”
申公豹最终还是稍微用了点力道,才把试图挣脱的小鹿控制住,随后又将雷公鞭变成了颈环的样式,套在了小鹿的脖颈上。
“我叫申公豹,是元始天尊的弟子,我以我的身份发誓,我不会伤害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叫什么名字?”
小鹿把头撇向一边,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申公豹也不想自讨没趣,只好尴尬地笑着接过话继续说道: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暂时叫你鹿童,可以吗?”
小鹿把头仰得更高了。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鹿童。”
不等鹿童反应,申公豹蹲下身抱起他就往玉虚宫的方向飞去。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同意了!我才不叫鹿童这种又难听又敷衍的名字。”
“喂,大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要带我去哪啊?还不快点把我放下来!我才不去啊啊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阐教弟子在玉虚宫内并没有固定的寝房,只有几处用于修行的静室可以稍作休息。申公豹抵达玉虚宫时,恰逢众弟子集体修行,出于谨慎考虑,他依旧仔细观察了每间静室,确定屋内均空无一人后,这才打开最角落的那间静室走了进去。
用于让弟子们清欲静心的静室,自然没有多少陈设,几张蒲团,几张玉几,便是这静室内所有的东西了。
申公豹想从角落里拿来两张蒲团放到玉几旁,于是把鹿童放了下来。也就转个身的功夫,鹿童就打开静室的门跑了出去,申公豹看着大开的房门叹了口气,把蒲团放好后才慢悠悠地出门去找,不过一会儿就拎着鹿童回了静室。
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抓回来的鹿童也觉得尴尬,扭过头瞅了瞅身旁一直不说话的申公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这里这么大,你不会迷路吗?”
“我平时跑步可快了,要不是因为迷路,我才不会这么快就被你抓到呢。”
申公豹把鹿童放到蒲团上,起身要走,鹿童急忙揪住申公豹的衣摆,追问他:“哎,别走啊,你要去哪?要是想把我关起来,还不如把我和我族人关在一起!”
“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很快就回来。”
“你……你骗小孩呢!”鹿童还是不信。
“那我们拉个勾?我看人类都是这样约定的。”申公豹蹲下身,冲鹿童伸出小拇指,见鹿童迟迟没有反应,这才意识到它还没有化成人形。
“嗯……不拉勾也没事,我不骗你,真的去去就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哝,这样也能算拉勾吧。”
小小的鹿蹄轻轻搭上了申公豹的手,脸却转到一旁,不肯看向申公豹。
鹿童的样子让申公豹想起当初自己离家前,依依不舍地送别自己的申小豹,他装作没有看见鹿童抗拒的模样,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嗯,算,我很快回来。”
估计是饿坏了,申公豹为鹿童端来的素斋和灵泉水,不一会儿就被它吃了个精光。也不知道是出于害羞,还是实在拉不下脸,脸上写满了“想要再吃一碗”的鹿童坐在蒲团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直用那意犹未尽的表情盯着申公豹看。
“有那么好吃吗?”申公豹笑着问它。
鹿童呛道:“让你饿上个三五天试试看呢。”
“我也是饿过肚子的。”
申公豹回答完才开始后悔,自己这么大个妖了,怎么还和小孩斗起了嘴。鹿童在他身后一个劲追问:“你也饿过肚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爸爸妈妈也罚你不许吃饭吗?”,他也只能敷衍地回道:“饿过,小时候,是的。”
其实他到现在还是吃不惯玉虚宫的素斋。
在打完第二份饭回来的路上,申公豹跟无量仙翁撞了个正着,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带到了角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申公豹,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呢。”
“你没和他们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
申公豹能听得出来,无量仙翁的语气里多是责怪,但他还是挤出笑脸,点头感谢道:“让大师兄担心了,我并无大碍。”
“那些妖孽可都关好了?”
听到“妖孽”一词,申公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借着点头的动作强忍不满,调整好表情才抬起头来。
“嗯,都关好了。”
“师弟啊,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炼这帮妖孽,不辜负你的一番苦心。”
“多谢师兄,您慢走。”
“申公豹,你当真不知在我们之前的妖族都去了哪里?”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你们吃进肚子呢。”
鹿族首领的话在申公豹耳边回荡,他看着无量仙翁离去的身影,下意识地喊住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还有事?”
“没……没事,就是想问问您,下次任务后也照常吗?”
“照做便是。”
“敢问师兄……之前的那些妖族,现在在何处修炼?”
“自然是和我一起,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无量仙翁不愿再和申公豹客套,甩了甩衣袖便转身离开了。
“师弟明白。”
因为在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不等申公豹打开静室的门,鹿童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抢过申公豹手里的碗,一边走一边低头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鼓囊囊的,也要腾出空间来怪申公豹来得太慢太慢。
“这饭好吃吗?”
申公豹岔开话题,把灵泉水递给鹿童,趁它喝水的时候又帮忙顺了顺背。
“好吃,你要吃点吗?”
鹿童把吃得只剩下几口的饭碗递到申公豹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盛。”
玉虚宫乃仙家圣地,明令禁止弟子们带闲杂人等进入,申公豹已经犯了错,虽然没被他人发现,但自然不可能让鹿童在此处久留。思来想去,申公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鹿童带回家中,拜托父亲代为照料。
自从进入仙界禅修以来,申公豹也只在正式拜入元始天尊门下那日,才回了一趟家。并非申公豹不想家,只是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与父亲相处。
父亲申正道虽然也是妖族出身,可他却和其他妄图反抗仙界的妖族不同,自小便严格教育申公豹和申小豹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日进入仙界,成为光宗耀祖的阐教弟子。孩童时期的申公豹不知何为阐教,也不知该如何修行才能成为父亲口中的阐教弟子,他只知道向来严厉的父亲只有在提及“阐教弟子”时才会面露喜色,而自己若是想要讨父亲欢心,只能成为父亲时刻挂在嘴边的“阐教弟子”。可毫无尽头的修炼对于仍是孩童的申公豹来说,实在是太过枯燥无聊,无论是淘气地躲进山谷逃避每日修行,还是因病而无力禅修,申公豹最终得到的只有父亲的毒打。
在申公豹记忆里,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自己笑,还是在得知自己成为元始天尊弟子的时候。所以,当申公豹见到父亲笑脸盈盈地迎自己回家的时候,惊讶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久都没有消失,直到申小豹兴冲冲地奔过来叫了他一声哥,他这才回过神来。
听说申公豹要回来,早就想向七山五岭里的妖族好好炫耀一番的申正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招呼了好几支和自己交情深厚的妖族来家里做客,还向那些想要拜自己为师但又不太安心的妖们发去了邀请。申公豹一踏进家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那些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还好奇地摸起了申公豹身上的衣物和首饰,申公豹勉强从缝隙间瞥到一脸不自在的鹿童,急忙唤申小豹帮忙带它回寝房。
一直折腾到月亮高挂,那帮妖族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太过兴奋的申正道破例同客人们喝了不少酒,醉得都走不动道了。申公豹送完客人,再把父亲搀回寝房安顿好,这才闲下来去申小豹的寝房看看情况。他刚把门推开一道缝,化作人形的鹿童就从那缝隙里钻了出来,扯过申公豹的袖口往屋外走去。
今夜的月亮比平时还要亮,申公豹能很清楚地看到鹿童额前没能收起的小鹿角,他不知道鹿童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任由这个矮自己半身的鹿族小孩,拽着自己闷头向林子深处走去。
溪水流淌的声音比月光还要早一步抵达,直到走到那条小溪旁边,鹿童才松开手。他跑到溪水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地,向申公豹仰头示意。
“抱歉,今天让你不自在了。”
申公豹一坐下便向鹿童道歉,也开始在心底盘算着要不要将鹿童安排到别处借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好吧,只是不熟而已,大家都是妖族,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倒是你之前带我去的那个什么宫,我不喜欢。”
“干什么事都得偷偷摸摸的,搞得像我们多上不了台面似的。”
申公豹被鹿童远超年龄的成熟反应逗得咯咯直笑,又问他:“那若是暂时让你留在这里,能适应吗?”
“应该可以吧,你弟弟很可爱,对我也很好。”
“你又要去捉妖?”
鹿童似乎察觉出了申公豹正准备找借口搪塞自己,于是话锋一转,追问道:“我们鹿族的首领,是被你抓去的吗?”
“我……”
答是未免太过残忍,答不是又违背良心,申公豹支吾半天也没能想出满意的答案,一旁的鹿童却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低下头沉声道:“那便是了。”
申公豹本想说自己也是奉命行事,无力反抗,可看着鹿童沉默的模样,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起身走到鹿童面前,蹲下身来向他道歉。
“对不起,鹿童,我……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申公豹只能像树上叽喳叫的鸟儿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听上去毫无诚意的道歉,越说越觉得自己可笑,几乎抓走鹿童全部族人的自己,居然妄想通过这种方式就得到他的原谅。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鹿童跳下石头,走到溪水旁玩起了水,声音同那水流声一起,轻飘飘地飞进申公豹的耳朵里。
“是你那大额头师兄让你做的吧。”
申公豹心头一震,这毕竟是无量仙翁严格要求保密的事情,若是走露了半点风声,无量仙翁定不会放过自己。眼下再找借口隐瞒也没什么意义,申公豹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它们大概要和你那个师兄一起修炼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这不好说。”
“等我师兄认为它们已经彻底改邪归正,就可以结束修炼,与你团聚了。”
“一定要和你那个师兄一起修炼吗?我讨厌那个人。”
“不得无礼,那是我的大师兄。”
“可我就是不喜欢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就长我手里这样,怪里怪气的,一点都不好看。”
鹿童从手边捡起两个大小不一的石子,把它们叠在一起给申公豹看。
即便无量仙翁不在身边,申公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他的外貌指指点点,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才好看?”
“当然是像我父亲那样,长着长长的鹿角,这样才好看呢。”
鹿童一边说还一边抬起手臂,给申公豹比划了一番。
“可别人都觉得变成人形好看呢,觉得妖族邪恶丑陋,上不了台面。”
“那是他们没品味。”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我还没见过你真正的样子呢。”
鹿童又变回了小鹿的模样,走到申公豹身边,用嘴巴衔起申公豹快要拖到地上的衣摆,用力向上一抛,钻进了他的道袍里,很快又退了出来,疑惑地问申公豹:“你尾巴呢?你把尾巴也藏起来了?”
申公豹遭不住鹿童钻来钻去的动静,只好把尾巴变出来给它看,佯装严厉地警告道:“可不许乱动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还是鹿童头一回见到豹族长而有力的尾巴,它看一眼申公豹的尾巴,又扭过头去看自己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疑惑:“为什么要把尾巴收起来,那些人觉得你尾巴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尾巴,真好看,你看我的尾巴,短短的,不会再长长了。”说完还撅着屁股给申公豹看自己的尾巴。
无论是父亲还是元始天尊,申公豹都鲜少从他们口中听到过对自己的夸奖,他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可现在却因为自己最不愿被人发现的尾巴,从一个孩子口中得到了夸奖。
“鹿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神仙,人类和妖族,我若是让你排序,你会怎么排?”
“比如神仙为首,人类居中,妖族垫后,像这样的顺序。”
“为什么要排这种顺序?就不能并排吗?”
听到鹿童的回答,申公豹突然释然地笑了,即使他知道鹿童所给出的答案永远不可能实现,可还是给出了一个模糊又肯定的答案:“或许,以后可以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本以为喝多了的申正道不会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功,没想到却起得更早了。平日里都是日始才起,今日刚过平旦不久,申正道的寝房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申公豹觉浅,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到隔壁寝房里睡得昏昏沉沉的申小豹和鹿童,便打算出门和申正道说说代为照看鹿童的事,也好让它们多睡一段时间。
见申公豹起了床,已经走到水潭旁的申正道又折了回来。昨日太过高兴,光顾着和其他人喝酒吹嘘,都没能和申公豹好好说句话,便赶忙叫住了申公豹。
申正道的关心,无非是问申公豹最近有没有好好修炼,天尊安排的事有没有一一处理妥当,十二金仙剩下的名额能否势在必得……申公豹不知如何作答,勉强应付了几句后,顺着申正道提到的十二金仙,把话题引向鹿童。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昨日和我一起回来的小孩,名叫鹿童,是我在修行途中偶然遇见的。我见他父母不在身边,便让他暂时跟着我。”
“您也知道我平日事务缠身,也要为了十二金仙的层层考核做准备。”
“所以我想,能否让他先跟着您一起修炼,等我处理完手头事务再来接他。”
“当然可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想到自己要再多一个弟子,申正道比谁都开心,他拍了拍申公豹的肩膀,让申公豹放心,鹿童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怎么能耽误你晋升十二金仙呢。”
“儿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这七山五岭里能再出一个像你一样的阐教弟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现在的徒弟们啊,天资不过人也就算了,还生性懒惰,我看你领来的鹿童长得一副机灵样,或许还真是个好苗子呢。”
“也许吧。”申公豹望着寝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申公豹将鹿童托付给父亲后,便借口有急事匆匆离开了家。等到鹿童醒来,申公豹早已离开多时,即使申正道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番原因,这种又一次被人抛下的感觉还是让鹿童心里不是滋味。
按照申正道的安排,鹿童每日天未亮便起床练功,用饭和就寝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对这些修炼不敢兴趣,平时也从不主动加练,算不上勤奋刻苦,但也绝不拖延抱怨,只是闲下来时会去那晚的溪石上坐坐,望着林子里每条不知向何处蜿蜒的小路,在心底想申公豹离开时走的究竟是那一条。
或许真如申正道所说,鹿童身上有过人的天资,无论是化形还是体术,他的表现都比周围更早开始修行的妖们要更加出色。申正道将他视作下一位有望成为阐教弟子的好苗子培养,私下还给他开了不少小灶。
“你这孩子,不仅懂事听话,还认真努力,以后一定大有出息,成为我们这出去的下一个阐教弟子。”
鹿童今日的表现依旧让申正道连连称赞,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了鹿童,没想到鹿童却丝毫不领情,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
“我不想成为阐教弟子。”
“做妖挺好的。”
“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以为那仙家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虽说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胜过同门弟子,但也只能勉强跃过仙家的门槛,若是放你去参加仙家考核,之后的试炼你还不一定能通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