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星无月。棠华居,尖锐裂瓷声突兀划破寂静。善若水长身玉立不远处的芙蓉花架下,闻声一凛,足下一点掠至门口,告罪一声,推门而入,点燃红蜡。锦缎堆叠的铜床下,一盏琉璃灯四分五裂。萧羽凤一身白绸寝衣,墨发凌乱,额间细汗淋漓。“主人。”善若水温声道,他取了帕子奉上,清澈双眸温顺望着萧羽凤,“主人梦靥了麽?”萧羽凤身子微颤,乌鸦纤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不言,半晌,才扫一眼善若水:“你怎么在此?”“属下……”善若水欲言又止,他心下一横,垂首如实相告,“属下想着马上就要离开主人,心中不舍,所以在庭院外为主人守夜。”萧羽凤轻笑一声:“说得好似你对我用情多深一般。”他接过手帕,拭了拭额。善若水想陪着笑一笑,可嘴角扬不起来,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嘱咐:“主人,属下离开后,您要照顾好自己。属下知主人喜爱中原的山川河流,属下以前也喜欢,搜集了许多奇异地志,还将游览过的地方整理成书……属下想送给主人为念,还望主人……笑纳……”“嘘。”萧羽凤竖指压在唇上,嫌弃看他,“你真吵,以前话倒没这么多。”他天生寡情,对离合悲欢看得极淡,心中虽百味杂陈,也不愿纠结。“属下知错。”善若水低声道歉,他知夜深,可迟迟不愿离开,能多陪主人一刻也好。气氛尴尬起来。萧羽凤觉得胸闷,随口吩咐:“退下,你休息吧。”善若水缓缓颔首:“是,主人……安寝。”虽说着,人可没动。突然,他下定决心,快速欺身凑近萧羽凤,在俊美小少年额上落下一个不带□□的轻柔的吻。这一吻,又快又轻,就如飞雪融入镜湖,飞蛾瞬间焚为灰烬。一瞬间,两人靠的太近,近到刚听到彼此心跳,就骤然分离。刀割之痛自心脏蔓延,善若水笑的开心:“能与梨夫人隐居,属下太过欣喜,这就当做送别之礼吧,谢主人赏赐。”萧羽凤怔怔望着善若水,好一会,不解开口:“可是……你哭了。”到底多深的情,才能用痛苦凝成一滴泪珠。这是萧羽凤第一次看到善若水流泪。“属下失仪,告退。”善若水愕然,他不愿在萧羽凤面前展示脆弱一面,转身快步离开。朔风凛冽,心里暖起来。善若水走在漆黑夜色里,伸手抚摸唇,有些晃神。他哭了?怎么会?他明明不难过啊。生当与君相决别,免教生死作相思。还有比这更浪漫的殉情麽?天意弄人,他当初犯下了错;苍天有眼,让他能用身体培育碧血灵芝,以命赎罪,成全自己。很圆满了。善若水在月光下游荡了一个时辰,他忍不住又想,若是他能活着,活着和主人游遍山川大地,风花雪月;如果他能活着,活着和主人一起体验平凡温馨,三餐四季。年纪轻轻这人间还没玩够,又有心悦之人,谁想死呢?善若水沉浸在幻想里好一会,才踏着黑漆漆的树影,回了自己窄小的院落。小蔓已经睡了。萧羽凤并没有拒绝他,还是让小蔓伺候。他看顾了一遍院中兰花,回到寝房,盘腿坐在床上。幽绿微光隐隐燃起。善若水闭眼,周身真气运行,他额心浮现一道灵芝图纹,随着内劲游走,他浑身血肉浮现清晰纹路,如同榕树蜿蜒曲折的藤蔓,遍布全身。他不要钱一般拿内力喂食灵芝,灵芝在他体内缓缓苏醒,强大妖力充斥血脉,带来愈发明显的撕裂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