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润桉背着手,明日便是除夕了,宫里办除夕宴。
门缝被合上。
不去,我还有些事情。
我从宫里带了两个奶娘,明日是大宴,若是有刺客,我
晏唐打开门,气势汹汹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结束了我就回来。
好啊。姚润桉眯起眼睛笑,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婴孩哭泣的声音,头朝屋里探了探,我们的宝宝在哭吗?
晏唐撂下他匆匆忙忙进屋,与你何干,不许进来。
姚润桉脚步留在外头,头像要从脖子上脱出去,往里伸。他看着晏唐忙前忙后的哄慰,看着他不熟练地怀抱着孩子左右摇。他挡在风口,忽然觉得春日将他席卷。
晏将军,多日不见!先前多久没见你了?又一年了吧,老臣还以为将军要归隐了!
韩奕执起眼前的杯盏,看着站在姚润桉身旁的晏唐:老臣敬将军一杯!
晏唐轻轻皱了眉头,阁老言重,我喝不了酒。
韩奕举着杯盏的手未曾放下,笑看着晏唐,此盏既是敬将军骁勇,护陛下周全,也是敬佩晏家数十年战无不胜,可谓大楚的顶梁柱也!
晏唐无言片刻,左右寻了一下,拿起姚润桉面前的杯盏,多谢阁老。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韩奕僵硬片刻,看着他又将杯子放回姚润桉面前,姚润桉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还冲他点了点头。
而后侧过头对晏唐小声说了句话。
至于说了什么,便只有晏唐听得见了:少喝点,你喝一点就醉了。
拜谁所赐?晏唐不想理他,撇过脸不答话。
肴核既尽,杯盘狼藉,不少大人被侍从搀着出宫了。
姚润桉隐约有些醉意,脸上烧得慌,在冬日被炭火一烘头脑都烧热了。但他酒量极好,意识全然清醒着。
他拉了一把摇摇晃晃快要倒下的晏唐,唐唐只喝了一口吧。
晏唐脸颊上天色已晚,红霞遍布。
两口。
晏唐拍了拍发烫的脸,试图用冰凉的手替它降温。
姚润桉听笑了,拉过他的手,别的大人都有人扶着回去,我家大人怎么没有?
晏唐左右看看,身旁确实已然没人了,思索了一阵,才说:许老在家里照顾小崽子,没有来。
那我来扶唐唐好不好?
我自己回去。
晏唐向前走了两步,正好踩空了台阶,向前一仰,得亏姚润桉没放开牵着他的手,一把拽住他,才没跌倒。
不让我扶我就抱着了。
姚润桉作势要抱起来晏唐,晏唐挣扎片刻,脑子似乎确实不太清醒了:背我。
于是晚些离宴的官员看到的就是姚润桉背着一人从殿门走出来,望寝宫走去了。
陛下背着谁?怎的瞧着这般高大?一位小官张望着说。
洪少卓觉得这身影熟悉的很,却并不敢想,你怎敢管到陛下的事情。
晏唐像猫似的,鼻子贴着姚润桉的脖颈嗅了嗅,痒得姚润桉路都走不动了。
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这便是恶人先告状了。姚润桉气笑了,我喝多了。
他感受到搁在肩膀上毛茸茸的头上下点了点,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那你醉了吗?
你说我醉没醉呢。
晏唐有些不满,掐了他一下,又问了一次:你醉了吗?
我醉了。
嗯。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
今夜的风好像并不是很冷,不像前几日,刀刃似的。去永安宫的路不长不短,姚润桉走的却很难。
他好像在等些什么,等这夜晚,也等风声与心声交错。
姚润桉,我有孕了。
姚润桉怔了一下,侧过头蹭蹭他的脸:我知道。
晏唐喃喃道,你不知道
姚润桉看他迷糊了,忽然问他:唐唐喜欢我吗?
背上的人好像没听见,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姚润桉实际上也不期盼着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冬日里不见了月亮,满天星光好像冻结的大雨,过了今夜,又是一岁将除。
背上忽然有了声音。
你知道我喜欢,你知道,还问我。
未曾有过期盼,然而亲耳听见,姚润桉的依旧是热了一整个胸腔,冬风都随他心脏跳动。
你呢?
姚润桉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晏唐在反问他。他正张口要回答他的满腔爱意,晏唐又说:以前不是说很喜欢我吗?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晏唐趴在他肩上像个无助的孩子,攥着肩膀处的衣料,声音很小很小。
你不喜欢我了,我怎么办呀
没有不喜欢,怎么不喜欢,唐唐,那时我愚钝,说了假话。
姚润桉背着他,像背着一座山。他胸闷的喘不过气。他没见过这样的晏唐。
晏唐很少向他示弱,很少这么直白。
他从前希望晏唐对于他吐露些心声,没想到如今晏唐说了,他却痛的不会说话了。
他的花言巧语,他的运筹帷幄,这一刻便溃不成军。
你总是骗我。你说带我回永安宫给我找太医,可你却晏唐停顿片刻,又说:三千两的烟花,你说只给我的。
那日杨淑妃册封之夜,他亲眼看见宫里燃起来的烟花。余光映在他的脸庞,他好像是一个笑话。
晏唐的话音还未落地,忽然一束火焰窜上天空,爆裂开一朵盛大璀璨的花朵。
紧接着,一束接着一束的绽放,整片夜空都被占据。
新年了,又是一年春来冬去。
晏唐被轰鸣的声音震得有些懵,忽然听见姚润桉靠在他耳边,烟花是给你的,每一次都是。
第十五章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哪怕晏唐心中对姚润桉有一千次一万次的怨怼,心中却不免永怀着期冀。
那时刻会让他觉得刺痛。
烟花绚烂的光辉盖过了满天星斗,捉住了晏唐的视线。
背着他的人停下了脚步,抬头与他一同看烟花绮丽。
晏唐分不清是幻梦还是现实。他只记得那一天,他听闻姚润桉要册封一个妃嫔。那时他已有孕六个月,肚子沉重,满身负累。
上一次这般吃醋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很小很小时,他的父亲抱着他的哥哥,喂他糖吃。那时他方才分化,他是坤泽。自此后父亲的爱就仿佛凭空消失了,对他只有冷眼,母亲歇斯底里的逼他喝各种各样的汤药。
他也曾被父亲疼爱过的。
对谁抱有期冀,方才会感受到疼痛。
原来他很小时就该知道的,爱会不见,只是刹那。
但他不长记性,不懂进退,当姚润桉将爱给予他时,他依旧毫无保留。
才痛的彻底。
晏唐发力要从姚润桉身上挣脱,把姚润桉撞得踉跄几步,唐唐,不动了,别摔着你。
不要你背我,不要
姚润桉只得放下他,又怕他摔着,一只手扶着他。好好,不背了,马上就到永安宫了。方才那烟花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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