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粗重的啧声与喘息中,军官面无表情地迈开沉稳的脚步,他带领的这一届在今天被军校方调整成了全天的战术解析课,在下午的体检来临前,他拥有将近半天的修整时间。
教官雷厉风行地走远,学生们横七竖八一脸萎靡坐在地上缓神,十几位在打探中了解到内情的Alpha们彼此对视一眼,仿佛只有他们才能意会的冲动无声蔓延。
下一刻,窃窃私语随着几个Alpha踌躇追赶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但菲尔是没力气操心那些了。
娃娃脸少年在雷因转身后便双膝一软,他深深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疲累过度的肌肉酸麻发烫,四肢痉挛般地抽动。察觉到某个刺猬头的高大阴影覆盖过来,菲尔眯起发红的双眼,望向上方,艰难地笑了一声。
呼,要去你就去啊。
菲尔苍白着脸,深吸了一口气,不怕挨揍地接着说道:过来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Omega。
赫伯特低下头颅,沉默地注视着菲尔。
高大健硕,肌肉呈块状分布在身躯上的少年站立在菲尔身前,看起来像座巍峨耸立的小山,眉间凶恶的长疤、和过于具有威慑力的身体条件让名为赫伯特的Alpha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位刚入军校的新生。
如果不是菲尔太了解赫伯特,知道这位短暂合作过的同伴正在为恋爱问题烦恼,那说不定突然看到对方这副满含煞气的模样,菲尔还会怀疑他是来管自己收保护费的。
那谁和那谁谁,是不是都过去了。快喘不上气了菲尔也改不了自己的毛病,他嘟嘟囔囔道,虽然我觉得雷因肯定会一脚一个踹回来,但不争取的话,结果谁知道呢。
反正你皮糙肉厚,雷因也踹不动你。
听见少年算不上鼓励的话语,赫伯特皱了一下眉:我现在不会过去。
加上用餐时间,离上课也只剩半小时,况且赫伯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还没有给她挑礼物。
?这是哪里来的人设崩掉的赫伯特??情窦初开的少年吗?!
菲尔眉头抽动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想好了?忘了之前被维恩暴揍的那群人了?
我不会出格地去打扰她。
刺猬头的Alpha低沉地回复。
菲尔闻言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他快累死了,才不想陪赫伯特玩过家家追求Omega的游戏。虽然在家里是个不起眼的二子,但菲尔好歹是个贵族,心里早就知道毫无军功、又没什么家世的Alpha想超车贵族Alpha追求到Omega的难度。
现在的联邦,ABO三性的性别比早已倾斜到了足以让联邦高层忧虑的程度,许多平庸的Alpha连同Omega相亲的机会都难以得到。
为了保护越来越稀少的Omega,联邦对于Omega的保护力度逐年加大,《Omega保护条例》的通过与实施只是开端。
如今,一般家庭里出生的Omega需要在分化后送到联邦指定的看护院中集中照看。而贵族和稍有地位的家庭中诞生出的Omega,家境审查通过之后、可以允许他们将Omega儿女留在家中抚养。只是在成年时,这些Omega和看护院中的Omega一样需要接受基因库的AO匹配,开始相亲。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最初Alpha们半信半疑,然而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流传得越来越笃定,在昨天调整课程的通知终于下来后,菲尔颇有意思地发现,昨晚新生宿舍的整体氛围都变得不太一样。
这些脑子里整天只有锻炼肌肉和打架的Alpha们,居然有不少人大半夜地准备起了各种礼物。
有违反校规私自使用通讯器从星际网站上订购的,还有干脆拿着自家带来的特产想要送给Omega留下点好印象的,并且他们还企图委托唯一能接触到Omega的教官来达成目的。
依雷因那个脾气,让他能同意帮忙给人带礼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且Omega的看护院也大概率不会接受Alpha携带给予的外来物资但是吧,菲尔想。
作为那场短暂集训的当事人,菲尔倒是可以理解一些他可怜又不聪明的同级们。
Omega的意愿在她们成年后的基因匹配中相当重要,能一定程度上决定最终匹配度相差不大的伴侣人选,这大概是现在他们不遗余力地讨好Omega的原因。
当初那个甜美可爱的小Omega当初就那么摆在他们面前而这很可能是某些家境天资都平平无奇的Alpha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接触到Omega的机会,他们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当时离标记就差了一步,这时候也不怪这些满是意难平的Alpha们都变成了急红眼的饿狼。
菲尔发散的思维被饿狼之一所打断。
赫伯特若有所思地看着依然四脚朝天,出神地望着训练场顶部的菲尔,嗓音喑哑地说道:缺少锻炼,站不起来的话,我可以扶你。
菲尔恶寒,摸着皮肤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抖了一下:不用,有什么话直说。
他警惕地瞪了赫伯特两眼,踉跄地撑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在这位将近两米,刺猬头根根竖直的Alpha身侧,即使完全站直了身体,拥有着一张娃娃脸的菲尔也被衬托得诡异的有些娇小柔弱。
赫伯特野兽般的眼瞳直视着菲尔,放在裤缝边的拳头浮现出纠结的青筋,在刚才的训练中,他一身黑色的训练背心都侵染上汗渍,被强烈运动激出来的汗水滑落少年坚毅硬朗的脸廓。
停顿片刻,菲尔一脸无语地听见这个刺猬头傻大个开口道:Omega喜欢的礼物怎么选。
赫伯特刚毅的脸上浮现出违和的为难神情,什么更合适?我没有给人挑礼物的经验。
菲尔:
今天,时雨面色复杂地来到了理科教室。
昨天艾德大半夜的来敲开她的门,别扭地补给了一个时雨之前入住进宿舍楼时他没想起来送的礼物,时雨晕乎了一下,随即抱着礼物有点高兴地回到桌前,将军还在平板的屏幕中耐心地等候着她。
是礼物吗?看起来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将军不愧是将军,看到时雨手中只有灰黑色的花纹、没有绸带和任何装饰的盒子都能猜出来这是个礼物。将军真心实意地祝贺时雨,时雨害羞地摆摆手:都是大家单方面地在关照我,因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啦。
将军刚才好像还有话和她说,时雨没有着急拆开礼物的事情,先自觉地提问:将军,您刚才说了您的学生是要怎么?
将军温和地回答她:我的学生雷因戴维斯,是负责监督那场集训的教官,因为他不够认真严谨,意志过于懈怠,才会最终导致集训中发生那场严重的事故。
时雨听懂、并且明白过来了,事故什么的,她想,不就是那天发生的恐怖的事情吗?
将军继续说道:所以就在后天,等你的体检结束后,他会来向你当面道一次歉。
将军没有多提起那场事故,但这么多天过去,时雨也早就缓过来了。她想了想,随后乖巧地答应道:我知道了,将军。
但是,是雷因军官对吗?时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一点也不怪他的,是我自己突然突然从景区里迷路进来的。
在不经意地差点吐出来真相的那一刻,时雨的话语顿时噎住,后颈上汗毛如同通过电流般酥酥麻麻地直立起来。
时雨在前几天就懵懂地意识到,自己的来历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而言是非常诡异的,她一定不能说漏嘴。然而在宽和温柔的将军面前,她差一点就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