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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一枚玉璋。
他年少时与沈辂订亲,虽郑重其事地交换了表记,却并未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便如皇上不知道那枚玉镯是他母亲给沈辂的订亲信物一般,送他孝敬的手下也不知,这锦盒里装的是那年沈大人给他的信物。
他只看了那一回便匆忙把玉璋放回去,连带着盒子一同压进箱底,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自己那些种种不该有的情绪。可他费尽心力压抑住的情丝,却被一对桃花钗轻而易举地勾起。
恍惚是那年桃花树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扑进他怀中,仰着头娇娇软软地喊着“令璋哥哥。”她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精致的桃花眼清澈如泓,倒映着满满都是他。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宋令璋慌乱地闭上眼睛。
自从他们公开决裂之后,就再不曾有过这样的亲近。十年来,每次见面都是明嘲暗讽言语争锋,即便是难得的私下相处,也都忙于互通消息排除异己。
他眼看着陆月寒一日一日长大,从那个肆意鲜活的小姑娘蜕变成内宫中的鬼见愁,哭不能哭,笑是假笑,再也看不见当年的影子。
年少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只存在于他的梦里,遥不可及,一碰即碎。
*
“陆宫正。”
“宋督公。”
翌日清晨,司礼监门前,两人平平淡淡地招呼一声,各自落座。
仿佛昨夜里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从不曾出现过。
第6章 玉镯
“本宫要去面见皇上!本宫要找皇后娘娘做主!”素来温婉端庄的宁婕妤发丝凌乱,华美的衣裙上不知何时染上了污脏,此时正狼狈地被几个粗使宫女按在地上,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这群贱婢,胆敢污蔑本宫?本宫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困兽犹斗罢了,任雪霁似笑非笑地道:“婕妤娘娘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这后宫究竟是谁说了算?”
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个美人,微扬下颔示意两人答话。这两个人是在偏殿住着的,被任雪霁叫了来看看宁婕妤的下场。见一宫主位都沦落到这等地步,那李美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头也不敢抬,倒是一旁的徐美人知趣,上前一步道:“这后宫之主自然是太后娘娘。”
任雪霁笑着点点头:“徐美人聪慧。”可惜只是小聪明,当不起大任。
然而她也不耐烦搭理这些后宫沉浮。身为正三品尚宫、太后爪牙,哪怕贵为皇后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何况这些低品级的宫妃?
任雪霁看着尚宫局和宫正司的人来来去去,无聊地等着陆月寒。不一会儿,陆月寒从内室走出来,把手上的镯子递给她:“喏,就是这个,你瞧瞧。”
“这就是你看中的镯子?”任雪霁接过来看了看,上好的羊脂玉镯触手温润,上面镶着金丝蝠纹工艺精美,难怪入了陆月寒的眼。
她把玩了一下还给陆月寒,笑道:“陆大人好眼光。”
“哪里是我眼光好。”陆月寒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宁婕妤,“是宁婕妤伺候皇上伺候的好,今日才能便宜了我。”
皇上为什么把这镯子赏给宁婕妤,她和宁婕妤都清楚得紧。别看这群宫妃表面上白莲花一般端庄知礼清纯可人,私下里勾引皇上的手段可真是教她们这些女官大开眼界。宫中皆知宁婕妤善舞,却不知她尤擅艳舞,这镯子便是宁婕妤一次跳艳舞跳的皇上龙颜大悦,
方能得了这份赏。
这事对于宁婕妤而言尤为得意,只是不好往外说。至于陆月寒,她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的哭了一个晚上。
那是镇南侯夫人亲自交给她母亲的定亲信物!哪怕这镯子从宁婕妤手上抢比从皇上那里拿走要容易百倍,她也不乐意她原本清清白白的信物和这等艳事扯上半点关系。
可惜这等小事偏偏是皇上亲自吩咐的,她和宋令璋都没来得及插手,东西就已经送到宁婕妤这里了。
在这宫里待得久了,陆月寒也知道自己如今没什么挑三拣四的权利。定亲信物能拿回来已是大幸,至于旁的,她没法子也没资格去计较。
陆月寒接过玉镯,直接套在自己手腕上。玉镯色泽并非是正白,而是微微泛着紫色,衬着正二品的紫色官服,显得尤为贵气。
“这镯子衬你。”任雪霁赞了一声,“也只有你才能戴出这样的气势。”
“瞧这话说的,难道你戴上就差了?”陆月寒笑道,“不过是个镯子罢了。”
“那你让给我?”任雪霁作势欲抢,陆月寒连忙一夺手:“我先抢到就是我的,你想要再去里面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