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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耳听着那块死肉的跳动。
指尖一点点破开已成洞虚的躯体,他小心翼翼的避开心脏,一根一根挑断自己的心脉,破开肉体,生挖心脏比断肢更痛,哪怕是谢无声都痛到唇瓣颤抖,指尖更是冰冷的如同不周山的冰雪。
剔骨之刑,也不过如此。
可他只是闭着眼,像是入睡一般轻轻靠在沈厝的肩膀上,那块小小的已经开始变成黑色的血肉靠着他的脸庞,轻易在那张如玉的脸上糊上一块血色:“沈厝,”
“沈厝,”
“沈厝。”
他小声的,不间断的轻唤沈厝的名字。
像是小时候从茅草床上唤醒沈厝,带他逃跑一般的轻声。
谢无声挑断了自己所有的心脉,他的脸色在瞬间灰败下去,青白死气漫到脸上,比刚刚死亡的沈厝都更像是一具尸体,可他还在轻轻亲吻着沈厝的发丝:“别怕,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会醒过来了。”
他闭着眼,轻轻蹭了蹭沈厝的颈窝:“我给你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好不好?”
手指握住整颗心脏,猛然前拉,金色的心口血伴随着整颗心脏,一并流入了沈厝空荡荡的心窝,那颗属于谢无声的心脏,现在平静的躺在沈厝的身体里。
谢无声沾满自己与沈厝心口血的手指,在对方的背后凭空画出法阵,这是一道锁体和引魂的法阵,本该借用法器才能施行的混合阵法,在谢无声洞虚修为以及心血加持下,他仅仅是瘫坐在地上,便随手画了出来。
随手,在千万次演练后,凭空画了出来。
谢无声整个人坐在血里,拥着一具尸体,突然笑了,他冷峭孤拔的眉目如春风化雪,料峭生花,笑得却是一派温润:“这次,不会再有人能轻易夺走你的东西了。”
他偏头咬了咬那白至透明的耳尖:“你的,任何东西。”
谢无声将沈厝整个人平抱而起,那块心脏也随之落在了之前的碎肉处,沈厝的脸无力的垂在他空荡荡的胸口,谢无声略微错开,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了他之前躺过的床上,然后将人遮脸的长发拨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沈厝换上。
此时此刻,谢无声明明看不到,却还是双目凝视着沈厝的胸膛,“看”着沈厝的血肉在法阵的作用下生长愈合,然后早已空荡平静的胸膛缓慢的重新震动了起来,谢无声蹲在床边,侧耳缓慢的靠过去,
“怦怦,怦怦,”轰然作响的心跳声。
谢无声将自己整张脸埋入沈厝的胸口,无声无息的,再次弄湿了他心口的衣裳。
崩溃放纵的时间转瞬即逝,谢无声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他将被他捏碎的沈厝的心脏捡起,用早就刻画在玉上法阵溶着自己的鲜血重新缝合,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自己的胸腔后,草草的包扎了自己的伤口。
沈厝的一起他都很好的保护了起来,接下来便是招魂了。谢无声破天荒的尝到了一些高兴的滋味,他甚至有些急迫的将这些年分裂出修为的玉瓶放在沉睡过去沈厝的身边,只等着沈厝醒来的时候送他一份小礼物,然后好生道歉。
壬寅庚戌丙午癸巳。
法阵既出,生辰八字嵌合,魂兮归来,生者当生。
招魂阵,谢无声刻进骨血的阵法,他凭空皆可施展,却风幡萧萧,无魂可来。
无魂招来。
壬寅庚戌丙午癸巳。
壬寅庚戌丙午癸巳。
壬寅庚戌丙午癸巳。
················
无数个壬寅庚戌丙午癸巳,都未曾招来想要之魂。
不周之巅,隐世之山,冰雪洁净之地,原本是莹润明镜,可在这晶莹剔透,冰光反射的冰地中,一间破旧的,只剩个框架的茅草屋摇摇欲坠,此处方圆百米内,密密麻麻全是字体各异的“沈厝”两字。
以五行八卦阵法为底,端正洒脱的字迹,呈散圆形四散而去,每一个沈厝之名下,都有一小行生辰—壬寅庚戌丙午癸巳。层层叠叠,明明灭灭,尽数皆是沈厝。
谢无声的十指皆见白骨,不周冰雪冻住了他的伤口,他衣衫褴褛,却无腐败臭味。他站在这漫山遍野皆是沈厝的世界中,抱着沈厝的身体,慢慢跪在满地法阵中,茫然面对苍天,整整三月,他以血肉为引,却皆无所获。
谢无声像当年被娘亲抛弃的那个孩子一样无措,大雪纷飞,寂静无言,
他问:“你不要我了吗?”
第40章
今朝如旧40
“世间之事,了犹未了,凡之种种多数都是不了了之的。”
沈厝的崩溃只有一瞬,那些这么多年缠绕在他心中的不甘愤恨,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便足以让他的尊严扫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