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听见张飞扬的声音,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默默戴上耳机,把手伸进了衣兜里,神色晦明不清,半天就憋出来四个字:别亲,恶心。
等到好兄弟几个人站在安检那头注视着张飞扬,他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的把两小瓶花雕酒塞进了箱子里。
万幸,过安检的时候因为瓶子够小,张飞扬躲过了进入菜市场的命运。他一个没忍住,又在萧溪耳边叭叭起来,给人一种雷总附身的错觉。
至于萧溪和他对着叭叭,嘴一张一合的没有停过。
可落坐以后,萧溪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溪和安煜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后边没有人,左边又是其它班的同学,只可惜好死不死是十八班的,还是季涛那个麻瓜。
不过,爱谁谁吧。
这个瞬间,萧溪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重重的仰头靠着在椅背上,他认真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却依旧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缓了一会,萧溪在人潮看不见的地方,把手挤进了安煜的衣兜里,还没等他纠缠上去,对方已经紧紧将他牵住了。
随之,安煜低沉的声音传进萧溪的耳蜗,他说:明明不高兴,为什么要笑。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压抑,像个闷着气的蒸锅时刻会炸盖。
萧溪有一下没一下的挠他的掌心,重新穿上包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了,来,我给你笑一个。
说着,咧嘴一笑。
安煜:别笑了。
他的心揪了一下,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吹着冷风哭成球的人,而今天早上,这个人为了给眼睛消肿,愣是用毛巾敷了半个小时才出门。
萧溪的脸僵住:为什么不让我笑?
丑死了。
萧溪挠安煜掌心的动作顿住,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还是有人一眼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像个自娱自乐的傻子。
不过,他男朋友这嘴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
半晌后,高铁动了,座位轻轻也摇晃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在说话,萧溪只觉得特别困,他往窗外如光影般闪过世界看了一眼,缓缓闭上眼睛,道:有点累,到地了叫我。
意识拉远之际,他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嗯,嘴里被塞入了一颗薄荷糖,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被这声音唤醒,窗外的世界再入眼已是皑皑的白雪,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明镜透亮起来,北方的冬天来了。
莫名其妙,萧溪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好了一些,他转头看向安煜,道:人类果然是感官动物。
嗯?正在和人发微信的安煜猛然抬头,跟做贼一样把屏幕扣了过去:为什么?
啧,神秘兮兮的。萧溪点评了一番安煜的行为,继续刚刚的话题:看着这场大雪,心情突然特别好,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洗涤了。
安煜听的很认真,看的也很认真,萧溪眼底的落寞确实重新藏了起来,他松了半口气又吊了半口气,希望别在出现不长头的人去刺激他了。
***
这场雪过了很久才化,但化的并不彻底,校园的甬路边偶尔还能看见点影子。
可这并不影响游学回来的一帮人,他们早在课业的威压下迅速步入了正轨。
既定的科目按照排序的方式不同而重复着,每天依旧有该死的统练和一堆待做的破纸,以及逃不过的考试。
他们像是闯关一样步步前行!
不过,虽然回来好久了,但心偶尔还是会飘,特别是看见大野牛在讲台上,上数学课的时候,一班同学都下意识往萧溪那里看。
听说是他的功劳,后来又在张某人那里确认了一番,真的是萧溪的功劳,他好像在游学期间当着大野牛的面给张岩怼懵了。
只可惜耳闻不如一见,大家都恨不得亲眼看看。
然而,这点破事萧溪根本没放在心上,十七八岁的年级,不干点出格的事,他都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是谁。
而真正让萧溪有点触动的,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校园贴吧上的一封道歉信。
道歉人:季涛。
内容言简意赅,就三字:对不起。
收信人:萧溪。
这距离游学已经很久了,萧溪都有点忘了季涛是谁,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只剩下了猪头。
但是道歉信一发出来就火了,不出一个小时点赞就破了千,直至今天热度都没有下去。
各班老师也因此收获满满,在课堂上没收了好几部大几千的手机,要么写检讨拿,要么叫家长拿。
没关系,这并不影响广大群众继续兴奋的吃瓜,谁让季涛因为在学校被抽巴掌的事火过一次,而萧溪又是目前贴吧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如此火上加火,不知情者的心都快挠烂了。
当然了,知情者的心也没好到那里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以萧溪和安煜的座位为中心,围了好几个人。
别看这两人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但都是宝贝。
一个因为运动会成为宝,一个因为给一班的数学课带来了曙光而成为宝,再加上两个人长得帅,就是宝中之宝。
而在张飞扬的带领下,大家溪哥,煜哥叫的特别顺口,直接给他们送上了哥位坐实,有时候连姐字辈的陈悦都要折煞他们两句。
不过萧溪觉得特别带感,毕竟他从来没在班里当过大哥,人都是飘得。
安煜则是觉得张飞扬有毒,他小时候在北麓街那边当了大哥好几年,好不容易因为出国金盆洗手不干了,结果又成了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位绝对是一班人缘最好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不需要你总是表现自己,某些无意的事就会让人记住你,喜欢你。
这会,萧溪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听着张飞扬小心翼翼的分享第一手关于道歉信的八卦。
当初游学打架的事并没有传开,大野牛本来是打算回到学校再来一场当众批评,让萧溪几个人上台念检讨,但楞是被雷总堪称一绝的嘴功给压了下来。
所以,张飞扬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溪哥,我刚刚打入18班内部了,加了他们班一个人,那人说季涛打从游学回来,就一直被后街的那帮混混堵。
我也去踩点了,黑耗子真跟蹲点似的在那里守着,早中晚一次不落。不过道歉信一出来,季涛今天就没被堵过了。
萧溪呛了一口水,看了一眼安煜,脸色有些木木的啊了一声,然后明知故问道:堵他做什么?
我他妈上哪里知道。张飞扬继续说,还动手比划了起来:不过,18班的善良人士告诉我,季涛每次被赌完,人完好无损,但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也不知道他到底吃没吃。
虽然事情扑簌迷离,但张飞扬的吃瓜精神依旧可贵,做出来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操!溪哥不会是你让黑耗子堵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