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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便借此时机,让北漠百姓都躲进竈台之下。”林空眨眨眼,“那些有?勇无谋的犬戎,横竖也不会想到,我们这麽多人,躲在漆黑的竈台下整整一日,出来时全身皆是煤灰。”
胡数剌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点?。”
“犬戎与北漠地处西荒,本身食物稀少,竈台在我们那是很神圣的东西,所以?他们不会想着我们竟然会躲在下面,也不敢随意触碰竈台。”
怕触犯了竈神,遭天?谴而不得果腹。
谢玉敲听完也觉得甚是神奇。
战场的事她未曾经历,然而从古至今,兵法险招奇出,那日宋云遏说?起逃生?之事含糊,她也不知这当中?还有?此种计谋。
清乐抹了抹眼角,有?些难过和不舍,道?:“可?是皇兄,倘若此番战事再起,你?真的又要上沙场迎敌吗?”
胡数剌口中?的肉嚼了一半,闻言直接咽了下去,“什麽?!”
他看着宋云遏,“青冥大哥,你?——”
他眉头皱紧,直言不讳:“你?好不容易回到京都,能做回永安王,无需再去北漠了,北漠有?我,你?可?以?放心。”
似乎怕宋云遏不相信,胡数剌说?着拍拍胸脯,站起身,酒杯朝他和林空敬了敬,“承蒙二位哥哥这些年照顾,但北漠之事,请相信胡数剌此番一定能夺回北漠,带北漠子民归家!”
宋云遏擡手,与他杯盏相迎,桃花眼中?有?抹不去的笑意。
“我们自是相信你?。”他也跟着一饮而尽,“只是,当年永安军魂也留在了北漠,这一回,我也要亲自把他们带回家来。”
“我已早在朝堂向陛下请命,此番若真的开战,永安王与雀台司谢大人,会一同?前往北漠。”
他握住谢玉敲的手,两人皆是微微一笑,“江湖会、香山阁,光有?奖赏不够,还得靠玉玺。”
只有?玉玺出,江湖风云才能再次掀起新的风波。
梅花酪(三十二)
夜色渐浓, 报恩寺藏经阁上?,窗牖被人偷偷从外面打开,匀进来淡淡的?酒香。
宋云遏拉住谢玉敲, “敲儿, 你今夜喝得太多了。”
“……哪里多了。”谢玉敲轻轻甩开他?的?手,美目带着?桃红微微一挑,神态是少?有的?全?然放松。
她柔柔一笑, 嗔怪道: “你胡说。”
她说话迟缓, 俨然已带着?七八分的?醉意, 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宋云遏身上?靠, 又接着?佯装抱怨道:“你就是不想给我喝酒……你想自己偷喝……桂花酿。”
宋云遏失笑地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肩, 生怕人一不留神从阁顶掉了下去。
他?蹭了蹭她柔嫩带着?热意的?脸, 安抚般的?柔声道:“咱们都不偷喝。”
他?在?她唇上?偷了口香,心?里又暖又实, 这才拿过谢玉敲喝光的?酒瓶,“等今年中秋, 咱们再一同在?桂子香里喝桂花酿,可好?”
“好。”
谢玉敲声音清亮, 喝醉的?人笑意嫣然,是如何也藏不住的?开心?,在?静谧的?寺中显得格外透亮。
宋云遏连忙捂住她的?嘴, 低头声音落在?她发烫的?耳尖:“嘘……敲儿,咱们小点声, 别?招来师父,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噢。”谢玉敲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两人静了片刻, 她忽然眉心?一皱,小脸又垮了下去, “……可是,我还是不敢。”
她这话来的?莫名,宋云遏却没有问,只是揉了揉她披散下来的?头发。
“敲儿,不管出自何缘由,北漠此战不得不打,但我们去看师父师娘,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们如今已经轻舟过万重山,让他?们能够安心?。”
“我知?道。”谢玉敲在?他?怀里摇摇头,“阿遏。”
她声音微不可闻的?颤抖:“明明每一年,我都会上?山同他?们谈天,可今年,我——”
原本是极为愉悦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平添了不安。
或许是因为十一年的?大仇终得报,或者只是因为天下未定。
也可能——
只是因为,这些?年她在?往前走?的?时候,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鲜血,像是那年铐住她双手的?那副镣铐,留下了沉重而抹不掉的?痕迹。
蕙姨说,小姐早就做好了以死换我们生的?机会,她要你远离尘垢,远离这世间一切的?恶。
可她到底辜负了母亲遗愿。
她不只没能远离恶,甚至成为了恶的?本身。
宋云遏双眼直直望着?她,像是想要一眼把她心?中所想看穿。
他?知?道她素来对自己要求甚高?,甚至有过于苛责自己的?心?思,但从不知?她竟对此陷得这麽的?深。
良久,他?轻轻一叹,没有规劝,只是道:“敲儿,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