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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闻言,啐了他一口:“虚与委蛇地喊了你三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江家人了?”
他含着父亲被杀害的血泪,忍气吞声这麽多年,就是为了等今日这一刻——
“姜柒,三年多前,曾有百姓揭发你,偷贩官家私盐,苛税百姓。彼时我父亲尚在?大理国邦交,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便準备处决你!”
怎知?,姜柒竟是朝廷当今宰相朱嶙的外戚,行事乖张狠辣,得知?事情败露,便一不做二?不休,在?江青贺回来途中?将人绑走,喂下了毒药。
说起这件事,江洲眼圈泛红,“若非父亲的下属假死后,又拼命回家来告诉我,怕是我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那?一夜,惊闻噩耗的江洲急匆匆离开主县,冒着危险找到被姜柒关在?山里的父亲,那?时候,江青贺已经?毒发,认不出儿子?,反而癫狂地想要残害自?己。
“你们知?道吗!”江洲咬牙,“到那?种时候,我父亲明明神智都不清楚了,还在?挂念着贵安的百姓!”
他是贵安节度使,吃民粮而生,心中?放的最多便是百姓。
“他那?时候多痛苦啊,”江洲没忍住,喉头滚动,泪水渐渐爬满脸,“可我身为他儿子?,同样也是江氏后人,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麽痛苦地死在?了我面?前。”
谢玉敲这才恍然,今日早上陈明死的时候,为什麽一直很淡然的江洲会突然是这种反应。
忍耐,是他这几年修的最折磨的一个功课。
谢玉敲又岂能不懂。她?也一直在?忍耐,死命地忍着。
十一年步履匆匆,每一回看见朱璘,她?的心都是抖得,想一刀将人断头,好叫尘土之下相府的家人、还有无?数为之命丧的可怜人看看。
而今,曙光或将现。
谢玉敲拳头攥紧,又听?见江洲在?咳嗽,激动过处,他方才的精气神一下被掏空,喃喃自?语地看向石柱上的彩绘。
“谢姑娘。”江洲忽然唤她?,“你和?你父亲关系好吗?”
谢玉敲点头,声音温柔了几分?,道:“很好。”
江洲却是一声叹息,“其实,我和?父亲关系算不得好。”
谢玉敲想起在?凉亭吃桂花糕的时候,江洲也曾说,自?家父亲威严严肃,对他教导十分?严苛,平日总是不茍言笑的。
但他每回吃江洲做的桂花糕,人也会柔和?几分?。
“可是,我能理解他。”江洲又叹息,“他一直被江家的规矩束缚得太紧了,虽然祖辈之事不能提,但江氏兄弟给我们留下的刻痕,到底还是太重。”
“小时候,我喜欢到这衙署里玩。”江洲踱步走到石柱前,指尖颤抖着抚摸上那?几道刻痕,“可是父亲总嫌我妨碍他公务,便命我来这里扎马步。”
小孩子?总归心性顽劣,站着站着,他便掏了做工的小木刀,比划着自?己的身高,在?这彩漆上划痕。
划完才觉着后怕,父亲向来严厉至极,要被他知?道自?己破坏官家之物,一定免不了一顿家法。
“怎知?,”江洲轻轻笑了,“这应该是我记忆里,父亲唯一一次的离经?叛道。”
“他竟然陪着我,帮我比划了一下身高,在?这上面?刻下了我一年又一年成长的印迹。”
江洲眼里有温柔,也有颓唐,更有谢玉敲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张了张口,在?四?下静谧里,她?能清晰听?见厅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都很轻。
除了江洲。
他手从彩绘上收回来,掐了掐掌心,倏而转过身,看向还被死死扣着的姜柒。
他眼里有寒光肆出,那?一剎那?,谢玉敲忽然看明白了江州方才一直在?极力克制住的情绪。
“不好!”她?厉声道,“他要杀姜柒!”
话?音刚起,江洲已经?掏出了一直藏在?扇子?里的短刀,一个箭步便直沖向姜柒,尖锐的刀尖没有半分?犹豫地刺向姜柒的脖子?!
“我要你,下去给我父亲跪着求饶!”
然而,刀尖刚到姜柒眼前,“哐当”一声,随着桂子?香燃到尽头,江洲手腕突然脱力,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直直跌倒在?地。
桂花糕(二十二)
“江公子!”
宋韵瞧见他突然跌倒, 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不料刚迈了几步, 她骤时四肢轻软无力, 也跟着倾身向前。
谢玉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是熏香!”谢玉敲冷着脸,一时懊恼万分,“这香里有?毒!”
她很快也软了身子, 撑着剑才尚且摇摇晃晃站稳, “姜柒, 你走不掉的!就算你能出得了衙署, 你横竖也走不出贵安!”
哪知姜柒却是哈哈大笑, 不费吹灰之力便推开了已经没了力气?的女?大人?架在脖子上的剑, 来到谢玉敲面前,“你应当?知道, 陈明他们都是我杀的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