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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她指尖在木门上敲了敲,又侧过头朝身后的人说:“我就在旁边,你有什麽需要,立即喊我。”
谢玉敲很?快离开,不多时,隔壁的御室便传来点点声响。
宋云遏抱着手臂,还站在原地,那原本已经闻不真切的、属于姑娘家独有的淡淡香味也很?快消散在这狭窄的空间?之内。
他一时有些怅然若失,直到隔壁有水声传来,这才抻了抻腿,起身走到水桶旁。
脱掉玄衣外袍的那一瞬,腰侧的伤口被拉扯,又开始隐隐作痛。倒春寒的药效远比他想的要强劲许多,每回一发作,伤口处就像有千百只虫蚁在啃食,搅着生疼。
他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把中衣和?里衣一并扔开,低头看了眼已经不成样的绷带。
确切来说,这不是医馆的那种白色绷带,而是谢玉敲外衫上的衣料。
宋云遏微微抖着手揭开,露出仍旧翻着浅浅一层血肉的内里,他动作格外小?心,尽量避开了直接碰到伤口。良久,他呼出一口气,这才将?绷带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準备先给自己擦身。
这时,御室外有人敲门。
“谁?”他厉声一呼,便听见?隔壁的水声也瞬间?停了。
“是我。”林空带着笑意的声音落进来,“你俩脑子是不是太久没?睡,糊涂了?”
宋云遏这才开了一道门缝,接过林空递来的衣袍,便听见?他揶揄着道:“你们没?拿换洗的衣物,是準备光着膀子出来游街?”
回答他的,是宋云遏毫不留情“砰”的关?门声。
林空鼻子差点被撞上,悻悻地挠了挠,吸了吸鼻子,“不是,你这怎麽......”
血腥味这麽重。
他话未出口,宋云遏的门又开了。他只露出一双深重的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问:“敲儿?那边的衣物呢?”
隔壁也响起开门声,谢玉敲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一身的热气,沐浴完人轻松了几?分,声音也跟着上扬:“宋姑姑方才给我送来了。”
说着她却是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她也闻见?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来自林空,而是那方才便情绪莫名的宋云遏。
心在一瞬间?跌至谷底,这一下?,谢玉敲顾不得?擦还湿漉漉的头发,也顾不得?林空还在,三两步上前,掌心便用力?挡住宋云遏即将?关?上的门。
“等等。”她眼里的暗沉涌动,吐息是着急的,“我先找个医师帮你看看。”
“哦对!”谢玉敲这麽一说,倒是提醒了林空,“小?胡说他已经按照路元医师的药方,给你做了外敷的药膏,就放在衣物的最下?层。”
宋云遏也抵着门,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应道:“知道了。”
“林空,你先走吧。”他说着松开了劲,没?有再和?谢玉敲抗衡,“敲儿?在,我没?事的。”
林空看着眼色走了,留下?谢玉敲在原地,和?宋云遏一外一内地又对视了半天。
这回倒是宋云遏先移开眼,他看向她挽起衣袖下?的桃花株,忽然柔了声,喊道:“敲儿?。”
谢玉敲颤了颤,呼吸不稳,“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嗯。”宋云遏声音低沉,喉头滚动了一下?,软而哑道,“很?疼。”
谢玉敲心里瞬间?软成一滩水。她没?再犹豫,倾身挤进宋云遏半开的御室门内。再擡头,宋云遏不着寸缕的上身就这麽罩在她身上,然而谢玉敲无暇顾及其他。
她的眼神落在了他那看起来异常可怖的创口上。
明明只是一道不算重的剑伤。她眼圈红了,又不忍再看,只好?倏地擡起头,没?想到这一回,却是直直撞在了宋云遏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在崖壁下?帮他上药的时候,宋云遏衣袍只是半解,但如今却是直接白晃晃地裸.露在她面前。
虽然宋云遏瘦了很?多,然而褪去少年身量的人,骨骼分明,宽肩窄腰,身姿纤长挺拔,七年弹指而过,被边塞与奔波磨砺出来的,是更加分明的肌块,蓬勃匀称,看起来力?量更甚于从前。
如若能忽略掉那些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数十道疤痕——
谢玉敲眼角又开始洇上点点红,她顺从本心,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刀伤,最后落到接近心脉半寸之间?的那处箭伤。
淡淡的一点肉色痕迹。
武康二十年,永安王死于最后一箭。
那一箭穿过他沾血的胸膛,扫落了旌旗。
血烧红了北漠的天。
桂花糕(五)
宋云遏握住了在身上滑动的细白指尖。
他张开掌心, 将还带着沐浴完热意的手包进自己手里,喊她:“敲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