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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吐出点光亮。
谢玉敲明明已经心如死灰,可她却怎麽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报仇。
这是十四?岁时的她,每日想得最多?的事情?。
也是在那之后不久,她才知道为何朱嶙那晚会这麽冒进——
乐师带走了义净师父的那幅画,还有那块最为重要的玉玺。
谢玉敲变得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没?有再去?埋怨任何一人。
倘若那日,不是宋云遏及时赶来,弑君的罪名一旦成立,她除了变成孤魂野鬼与父母重逢,那往后他们谢家,算是真真成了千古罪人。
何况,清帝不是她的杀族仇人。
她的恨与怒,不能?牵扯到无关的人身上。
朱嶙不久后便掌了大权,他在朝中布局已多?年,只要名正言顺地上了宰相那个位置,清帝就没?法随心随意地处置他。
武康王朝,君臣之间规矩甚多?。前朝梁帝为表其贤,特意设立规制,收君王权,少部分归左右相所有,以此监督皇权。然而到了清帝,他性子温软,只留下主相之位,是以,更多?的权力越来越向宰相倾斜,谢西山坐相位时,他恪守君臣之道,倒也是实实在在清君侧。
朱嶙是颗除不掉的毒瘤。
上了相位,他越发胆大包天,直接诛杀前宰相府衆人,便是赤裸裸的给了朝中衆臣一个巨大的下马威。
那些原本就墙头?草的臣子纷纷对谢玉敲避而不见?。
那段时间,除了宋云遏,清帝其实也帮了她不少。
然而时至今日,他们却因为路元的一番话,陷入了另一个想不通的困境里。
“如若当年,皇伯伯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那他和朱嶙最初的争锋,到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慢慢衰退……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又是出于何种缘由?”
父亲的谋逆和死亡真相尚未揭明,紧接着是相府灭门,留下孤女谢玉敲,沦为民籍,这期间,清帝如果不是常人,而是药人。
谢玉敲不可置信,她看向宋云遏,话音颤抖:“阿遏……”
“我一直在想,为何病愈后,皇伯伯忽然要把我们相府所有人押到牢中,当年他拿出来的谋逆罪证,后来我也看了,是父亲和海倭的一些文?书来往,可并没?有太多?异常。”谢玉敲叹息,“可如今再回想,当年诸事纷杂缠绕,其实皇伯伯有些事情?做得还真有点不通常理逻辑。”
此时,山间有风,一声清脆的啼鸣,骤然吹破两人心中疑虑。
莲子羹(二十一)
这鸟鸣声——
两人俱是一愣, 谢玉敲率先起身,“我去看看。”
这是香山阁信鸽的特殊鸣叫声,她走到崖洞口, 小指勾起, 放在唇边,轻轻吐出?口气。
一声和方?才几乎没有差别的鸟叫声从崖洞传到石山t?林间?。
不多时?,方?才啼叫的鸽鸟便飞了进来, 落在了谢玉敲举起来等候多时的肘臂上。她拆下鸦雀身后那根假羽, 指尖摸了摸上面的特殊符号。
“是出?什麽?事了吗?”宋云遏挣扎着要起身。
“别起来, 扯着伤口了。”谢玉敲紧忙按住他, “是好消息——”
“贵安多地洪水渐退, 急救粮物与药物尽数解决……”她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溶洞那边,义净师父有?没有?收到我临走前给他的暗信。”
宋云遏也吐出?口浊气, 道:“师父神通广大的,溶洞有?他和宋姑姑在, 倒是无需过于?烦恼……就是林空和胡数剌,我始终放心不下。”
“今早离洞前, 我悄悄同师父做了暗号,说三日为期,现在已经整整一日过去了。”谢玉敲叹息, 又有?些无奈失笑,“咱俩今日可算是栽了, 如今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也难保。”
她声音浅浅, 把鸽鸟放回山间?,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之上, “我有?时?候会想,当年此事,皇伯伯算是个导火索,他如果不突然构陷父亲谋逆,是不是后来的那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是,现如今。”谢玉敲看着面?前的漆黑山间?,“阿遏,算了,无论最后的真相是什麽?,我都只想替父亲洗清冤屈,为我们谢家正名?。”
宋云遏点头,“我知道。”
“那此事就先搁置吧。”谢玉敲转回身,重新在他身边坐下,脑袋靠在了宋云遏肩上,“说说斋善堂四人。”
“这四位,要我猜,怕是命悬一线了。”宋云遏摇头,“怕是一开始便起了争执,或是发生了意外。”
谢玉敲道:“这些人,多数在为某人办事,而?且应该是陈明?顶上的那人,争执占的面?更大些。但——”
宋云遏接上她犹豫的话口:“然而?这些人无论是在为谁做事,最终都是为了佛窟,而?且据路元之言,那些经册,恐怕才是这些人想要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