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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宋云遏通音律,谢玉敲耳濡目染,自小也喜好听教坊乐曲,雅乐听罢,俗乐来凑,此间难能可贵的惬意。
但不久之后,在谢玉敲终于能参悟绘画之妙时,清帝却突然禁了姜绿的开采和制作。
世间石绿丰富,但石青却是难寻,更遑论这种能同时融合二者的矿石,要找到此类稀有物,常常需要借助火药开山。
最关键的,姜绿更多藏于溶洞底下,要入洞取得,是为难事。
鼎盛之时,有许多孩童因此丧命——
洞口狭窄,约莫十岁孩童身量,常有矿场寻孩童入洞挖采,但其环境特殊,常有性命之虞。
清帝知晓后,果断舍了这种难得的颜料,明令禁止民间再自行开采售卖姜绿。
这麽多年过去了,谢玉敲再未曾见过此种画料,原以为姜绿早已成为过去之物,却不知在这遥远的江南之地,桐安之外的流民城,竟然还有如此大规模的姜绿开采活动。
所以,周知县偷偷运输的,是姜绿?
阿通被送到这里来,也是因为需要孩童?
在这融融暖阳的春日,谢玉敲看着山脚下淩乱纷杂的石头堆,以及密密麻麻看不清面容的人群,无端的生出一股寒意。
她握着宋云遏的手紧了紧,他了会地低头,倾了只耳朵过来。
“刻痕。”她声若细蚊地吐出两个字。
从和林空他们分开的那棵古榕树,到入洞前的那株枯树,再到面前的洞崖壁,都有隐隐约约的梅花刻痕。
能悄无声息保持清醒,用骨笛留下痕迹,阿通果真是个奇妙的小孩。
只是,谢玉敲不了解阿通,到底是什麽原因,让阿通愿意跟着这群来路不明的人来到这里?
她暗自思忖着,却突然听见刚刚两个黑衣人笑了几声。
一阵风忽而从洞底吹来,沿路那些烛灯竟一下便悉数灭尽,谢玉敲仿佛听见了数百声呜咽和哭号,只一剎,她身子忽而轻柔一晃,原先紧握着宋云遏的手无力脱开。
便陷进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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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被舍弃在古榕树旁。
前来接应林空和胡数剌的,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郎。这个年纪,应该是朝气蓬勃的,但不知怎的,林空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少年很空,眼神飘渺,行动迟缓。
他身上还有一种像是将死之人的气息。
他和胡数剌,说是跟着人走,但更像是某种挟持——
这种从入山就被监视的感觉很糟糕,而且显而易见的,他们这伙人对他和胡数剌提不起兴趣,也不知道要带着他们到哪去。
出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希望不是什麽牢狱囚禁就好。
有自由身,他才能更好地和宋云遏保持联络。
但这份侥幸,在绕着山脚走到一处数十米高的铁栏面前,看到内里漆黑一片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一柱香后,林空和胡数剌被那少年一齐关进了一间牢房。内里全是些身材细瘦的男人,没有手铐脚镣,只有高不见顶的、密不透风的木房。
见到胡数剌,这些人原本呆滞木讷的眼里竟然透了点光,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
“哟,这是哪家来的小公子,生的这般俊朗?”
“看起来像是商贾小公子呢!”
“你们是今日刚来的吗?”
“砰砰砰”!
木屋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拍门声,少年不带感情的冷淡声音穿透木门:“不要吵!不许谈话!今日还要吃食吗?”
衆人遂作鸟兽状,无人再敢出声。
林空憋了满腹的疑问,就这麽被打断,忍不住朝胡数剌啐了一口,门突然开了,少年手搭在门板上,“新来的两个,主人要见你们。”
说罢挥了挥袖口,挡住林空落在他手上的视线。
林空被那漆黑的五指指甲刺了眼,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被推拉着走到铁栏口,来到一处不算大的堂前,他还在琢磨着这少年的手。
日日被胡数剌叨,他现在看见这些就觉得此人是中毒了。
他悄悄地靠近胡数剌,轻巧地撞了一下他的肩,“你说,他这是……”
话未落地,一金甲披身的t?人忽而从内里出现,却是黑纱遮面,手握长剑,他侧身,身后款款走出一人。
这人步态从容舒缓,同样是黑纱挡住整张脸,却着一身轻罗细软,烟纱垂地,白皙的颈间红痣鲜豔异常。
林空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手一握拳,身便弯了下去,朝上方的人恭敬地作了揖,“想必这位便是这围城的主人吧?”
他没擡头,也没等对方回应,又道:“在下临安人士,是谢家的御仆,我身旁这位是谢家的家奴,不小心误人大人贵地,实在抱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