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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帆翻动着在锅里炙烤的薯角:“我之前听说,在商申市至少要月薪八千才能活的不那麽痛苦呢。”
郑云天捂脸:“实习工资三千五,难怪我活的像狗一样。”
“哈哈哈……”
“对了,最近你小说怎麽样?”
江尽帆笑了笑:“有出版社想要买出版了,现在还在议价。”
郑云天一下坐直了身体:“你真要成为作家了!”
江尽帆也很是激动:“有了第一本就有第二本第三本,要是稳定下来的话我就可以辞了工作全职写小说了!”
“好好好!”郑云天连连鼓掌,“好起来了!”
江尽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实习就是很累的,你也别气馁,等毕业后说不定另有一番天地呢!”
郑云天擦了擦嘴上的油花:“借你吉言!”
江尽帆掰着手指说着她接下来的规划:“明年我想去B大读一下他们的创写研修班,一方面多学习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想感受一下在名校里上课的氛围……”
一个小时之后,二人酒饭饱足,杯盘狼藉。吃饱后的郑云天恢複了活力,像往常一样收拾着桌面。他用保鲜膜将没吃完的剩菜包好放进冰箱,然后把倒出来的空盘子刷洗干净。
江尽帆单手托着腮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本硬壳精装书在看。郑云天粗略瞄了一眼,书名是《文学的世界》,一听就知道不是他会感兴趣的书。
不过江尽帆好像也没有看的多麽投入。她的眼神透过书本落在地面上,与其说是看书,倒不如说是在出神。
郑云天把最后一个碗刷干净放到碗架上时,他听到江尽帆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还想谈恋爱吗?”
“……嗯?”
郑云天其实之前不停地在对江尽帆说,他感觉自己很缺爱,非常渴望能谈恋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跟她说这些,是想暗示她一些什麽,还是真的不管不顾了呢?
郑云天确实很想谈恋爱。
但是不知为何,当江尽帆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时,他又有些退缩了。
“嗯……确实是想的,”他双手搭在水槽边,“但是现在好像……不适合谈恋爱。”
江尽帆挑了挑眉:“为什麽这麽说?”
“因为不稳定吧……我也不知道我毕业后会在哪,这个时候谈恋爱好像不太好。”
很合理的一个说法,但郑云天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刻意回避什麽。
片刻后江尽帆轻轻笑了:“这样啊。”
之后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郑云天閑聊着,一说就说到了三更半夜。
那一晚,郑云天像往常一样睡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匆匆离开了,毕竟他还要赶下午的高铁回商申市。
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如今郑云天仔细想来,他是在回避什麽呢?他为什麽要装作听不懂江尽帆的言外之意呢?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恪守着朋友之间的那道防线,但是难道他们的日常相处就完全没有越界的地方吗?
他们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在深夜把酒言欢,明明无比亲密,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贪恋江尽帆给予他的温暖,却在她伸出手的时候惊恐地转头跑了。
其实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江尽帆準备明年去B大读创意写作研修班,而沉舟就是B大的。
在B大和C大,创意写作都是戏剧影视专业下的一个分支。所以沉舟才是戏剧专业的。
至于独自创业……那是他和江尽帆共同的梦想罢了。
仔细想来,江尽帆很早就给过他暗示了。她说了自己喜欢听的歌恰好就是沉舟的个性签名,她的书架上也摆了一些沉舟曾经说过的专业参考书。
或许在他意识不到的地方就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他下意识地把这些信息都抛到了角落里。
那天他重新打开社交软件,沉舟分明也很久没登录了。那他又是怎麽重新联系上沉舟,和她见面的呢?
郑云天看着面前的沉舟,眼眶终于湿润了。
“所以,其实只有我能看见你,是吗?”
沉舟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江尽帆去世的那天,郑云天因为一直收不到她回的消息而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在孤独感的包裹下,他想象出了“沉舟”。
他其实知道的,知道已经很久没联系的沉舟其实就是江尽帆的小号,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被他抛在角落的江尽帆的信息重新组合,变成了他臆想中的沉舟。这个相当于江尽帆分离出的另一部分人格的幻象,就这样在他的身边扮演着江尽帆的替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