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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输了。”姬发闷闷地说。
“又赌的什麽?”
姬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犹犹豫豫地说,“赌谁……吃饭吃得快。”
殷郊愣了愣,随后便大笑起来。
“别笑了。”殷郊仍然在笑,姬发涨红了脸,顺手把瓢里剩的水洒到了殷郊身上。
“哎呀你!”殷郊的衣裳湿了一片,伸手要去抢瓢,姬发不给,他便用手捧了水豁出去。姬发身上的水汽刚被阳光照干,就又变得湿淋淋的。
斗胜心起来了,两人在铺了干草的泥地上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马还没洗好,他们倒是洗了个澡。只是马棚里尘土飞扬,衣服上溅了泥水,越洗越髒。
玩闹够了,便回营房去打了干净的水,把脸和身子擦了擦。姬发又找出两套自己的衣裳来,殷郊穿了,却又嘟囔着嫌紧。姬发便指着屋外晒的那堆湿衣服,“穿你自己的。”
殷郊便老实地闭嘴了。
姬发正在系衣带,短绳扯紧,就把腰身从宽松的白衣里掐了出来,唯独胸口还敞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汽。
殷郊的目光有些移不开,他只能迅速低下头,瞥见桌上摆着的几个紫柰,其中一个是刚才被姬发咬过。果肉汁水丰盈,鲜红的边缘上闪着几点碎光。如同尖利的蛇信子,殷郊感觉被刺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殷郊起身。
“不一起吃饭吗?”
“比谁吃得快?”
姬发气得给了他一拳,殷郊乐呵呵地离开了。
姬发当然没有发现,桌上被自己咬过两口的紫柰不见了。
身为大商的王子,殷郊这辈子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只是偷过姬发半个果子,果子甚至是他自己送去的。殷郊想着,此事万万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更不可记进史书里,否则真是要成为千古的笑话。
殷郊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尝了一口那个紫柰,根本不算甜,甚至有些酸涩。
一如他不敢啓齿却日益疯长的心事。
04.
殷郊的情绪很快平複下来了。姬发辛辛苦苦救了他两次,他他睁眼就劈头盖脸给人一顿骂,确实不应该。如果陷入险境的是姬发,他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扔掉封神榜。封神榜丢了可以再找,那群昆侖道士又跑不掉。可如果姬发没了,他到哪里去找呢?
想清楚了这些,殷郊心底便涌起一股愧疚感。
女娲庙里还能听见雨打枝叶的声音,但已经不如刚才那样震耳。姬发背对着他,坐在火堆前拨弄柴火,把淋湿的衣服烤干。脱下沉重的铠甲,姬发的身影看起来就小了一圈,透出少年的单薄,落寞极了。
他一定很难过。殷郊想。
“刚才……”殷郊犹豫地开口,“是我混账了,对不起。”
姬发没讲话,殷郊立即慌了神。他连忙又说,“你要是不解气,打我几下也好。”
“嗯?”姬发回头,“怎麽了?”
殷郊沉默,原来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听。
“你饿不饿?”姬发不知道从哪里逮到一只野兔,已经烤了□□成熟,他撕下一块焦香的兔肉,递给殷郊。“先吃点,剩下的再烤烤。”
庙外风雨暗涌,火堆被夜风吹得忽闪忽闪,两人跻身在破落的庙里。女娲石像已经残损,上面爬满了青苔杂草,万物在肆意生长,没有边际。
火光温热,殷郊的眼眶温热,姬发的指尖温热。一擡眼,女娲的慈眉善目似乎正在注视着他们。是默示,还是警示。
殷郊抓住姬发的手。没等姬发疑惑开口,他已经凑上前去,盯着那双因为冷而颜色泛白的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滴温泪,流过两人相贴的地方,直直坠入大地。
姬发还没反应过来,殷郊已经离开他的唇,如同战败的将军一样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避开他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静默不言。姬发捡起刚才掉在火堆旁的兔子,撕掉了沾灰和烤糊的地方,递给殷郊。
殷郊转过头,他不愿意看姬发。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的沖动后,只剩下害怕和后悔。
“殷郊。”姬发喊他的名字。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殷郊捂住脸,声音哽咽,“你可不可以,当无事发生?”
“殷郊,”姬发握住他的一双手腕,把他的脸擡起来,“你看着我。”
殷郊眼中满是泪水,眼尾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更像西岐那条故作可怜的小猎犬了。
姬发抵着他的额头,让他冷静下来。
“你刚才为何要亲我?”
殷郊皱着眉,痛苦地说,“我……不知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