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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我们的故事。
为了故事的标头该是谁,我们吵了很久。她说什么都要当标头,吵到最后,我屈
服了。
虽然是我的人生历程,但若叫做「荒厄」她会高兴,那就叫做「荒厄」吧。
荒厄就是我,我就是荒厄。我们或者不像以前那样黏得那么紧,她甚至都修炼到
这个地步,都有共修了,但我们的生命是互相参杂,分不出彼此的。
我深爱着这只戾鸟,我的病根。我也知道她爱着我。
「我才没有哪,胡扯!」她追着我乱打。
我笑得要死,「荒厄,妳不会吐了。」
她脸孔带羽毛都红到发光,一整个恼羞成怒,「妳很想念我吐是吧?不要跑!我
这就吐在妳脸上!闪什么闪!」
我笑软了,但她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气得朝着我乱打。
妳知道的,她一直是只傲娇鸟王。
后来发生了一个始料非及的小插曲,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会是「沉默」秘密结
社的开端。
起初是洛君困惑的跟我说,她巡逻校园的时候,有个男生会偷偷跟着她。我也很
不放心,之前我单独巡逻没事,到底是我太阴阳怪气,洛君虽然保留着藏人的轮
廓,不是很美,但她又没有灵异少女的可怕名号挡着。
我陪她巡逻,然后去把那个跟踪狂逮个正着。
他吓得差点瘫倒,定睛一看,居然是我升二年级的直属学弟李耀声,仁王的契子
。
我问了半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想追洛君就直接讲呀,干嘛当跟踪狂?」我骂他。
「不、不是。」他低下头,「我…我、我只是想确认…跟在她身边的,是不是…
是不是虎爸…」
不说我突然让泪模糊了视线,仁王已经掉下眼泪。「都统领巫,请妳说不是。这
孩子跟鬼神没缘份了,何必自找担这个命运?洛君和妳还不够苦吗…?」
但这次我不想管他的哀求。
「是,那是你的虎爸。甚至为了你,放弃神明的身分,夺舍到你家养的小虎猫身
上。」
「我…我早就怀疑了…」他放声大哭,「虎爸虎爸,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不出
现在我眼前?你死的时候我好伤心啊!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你替我挡了车祸对吧?我看到你了呀!我以为我会死,你却在我眼前被撞得飞
出去…你痛不痛?啊?虎爸你痛不痛…」
仁王泣不成声,只能摇了摇头。早就听过这个故事的洛君一直吸着鼻子,哭得眼
睛都红了。
这次荒厄不遮掩了,哇的一声,声如裂帛的嚎啕。本来想哭的,看她这样,害我
都哭不出来,只能拍拍她,递手帕。
她居然拿我干净的手帕擤鼻涕,这傲娇鸟王。
之后我们校园的巡逻,就成了两人一组。孤独的洛君因为这个因缘,有了一个伙
伴和朋友。虽然他们两个超客气的,直到我毕业,还是互称「学长」「学妹」,
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走。
不知道是友情,还是接受了自己无用的天赋,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平稳,有了朝
气,不再是容易担惊受怕的惊弓之鸟了。
毕业的时候,我给他们手机号码,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他们都是很有礼貌的
孩子,除非是真的解决不了的,两三年也打不到一通。
至于「沉默」秘密结社这件事情,还是毕业十年后,他们的婚礼上才告诉我的。
是,这对可爱的人,结婚了。仁王对学校有感情,继续留在那儿,但他们在仁王
炉前分香,供了虎王的牌位,这就是他们共同的、心灵上的父亲了。
但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在他们婚礼后我会产生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那时他们俩还纯洁的巡逻校园时,荒厄常常会飞去跟着他们,然后又若有所思的
回来。
我已经放弃海底捞针的徒劳了,她爱去干嘛去干嘛,我捞针捞烦了。
但有天我睡得正熟,她硬打我的头,把我吵醒。「…什么?」我迷迷糊糊的睁开
眼睛,老天,凌晨四点半。
她满脸严肃的说,「我出生到现在,一千五百多岁了。」
「…那很好。」我拉起被子盖住头。虽然心灵只有五岁大小,那些岁月都白长了
。
她不依不饶的掀开被子,「其实跟我同期的妖怪早就很有本事了。因为他们都懂
得去拜师,但我们戾鸟不太爱让人管着,反正吃人也不用大本事。」
我快困死了,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白头宫女话当年?「喔?」
她干脆提着我的耳朵(现在她化人,手脚可协调了),不理我哀哀叫,「人家在
跟妳说话!」
「我在听、我在听啊!」我哀号,试着抢救我可怜的耳朵。
「哼。」她这才松手,自言自语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拜师,自由自在的活了一
千多年,也不觉得变人有什么好的,没啥好学。人类心底的肮脏事情真多,很有
趣…但我永远不明白他们这样短命还哭哭笑笑的有什么意思。」
「就是活得短才要抢时间哭哭笑笑。」我打呵欠,「哪像你们妖怪活得那么长,
可以去想晚个几百年再来哭哭笑笑也来得及。」
她认真的瞅着我,看得我心底发毛。她化人我们心灵连结就比较迟钝,我只能感
到一点点情绪,很复杂,却不是负面的情绪。
「本来觉得附身到妳身上,真的是非常倒霉…」她为难起来,这辈子没讲过几句
好话儿,应该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觉得没那么倒霉了。」
我们娘娘今天吃错药了?「我该说什么?说…谢谢?」
她笑着打了我好几下,「蘅芷妳真的很讨厌…」她突然抱住我,害我吓了一大跳
。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类这么弱、这么短命,还可以繁衍这么多、这么广了。
」她的表情柔和,「因为『知识』这个火啊,会一代传过一代…像是妳传给那个
黄黄瘦瘦的小女孩一样。」
她趴在我膝盖上,我轻抚她的头发。原来这些日子,她就是在想这些啊。也没什
么好不好的,柔弱的人类当然得这样才能存在啊,妖怪就不那么重视传承了,因
为岁月悠远。
但我也替她感伤。她原本是无拘无束、恣意妄为的戾鸟,现在却染了人世的喜怒
哀乐,变得不像妖怪了…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好啊。」她一脸不解,「化人还是颇有乐趣的。我敢说死牛鼻子的房中术
不如云郎多多。」
我猜我满头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不要听!」
「哎唷,妳再一个学期大学毕业了,还怕听这个?妳呀,就是不知道男人的滋味
…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行的嘛…我去跟云郎说说,让他指导一下唐晨好了…」
「住口!千万不要!」
「害羞什么呢?根据我这么多年和男人『嬉戏』的经验,云郎真是个中翘楚呢!
以前我只会不耐烦这些蠢男人到底几时才要结束,现在是巴不得别结束…」
「妳给我闭嘴啊啊啊~」
「不要跑啊蘅芷,妳都二十有二了,难道妳真的要当一辈子老处女吗?!」
我冲出房间,穿着睡衣就爬上小五十,急急往学校狂奔。荒厄还回复真身一路叨
念,直到我冲进小办公室,才把她关在外面。
抵着门板,汗出如浆。
「…丫头,说真话,老处女不当也罢,传出去难听。」老魔说。
「喔,天啊…」我呻吟一声,「魔老先生,你别也跟着起哄…怎么连你也知道了
?」
「戾鸟的声音八百里外都听得见了,我想整个坟山都知道妳是处女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