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休息生养,她已经渐渐恢复到一个程度,不再需要依赖我
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将她唤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而且心不在焉。「…妳最近吃得很少。」我谨慎
的观察她。
「妳在生病,我还汲取妳的生气,那不是不知礼么?」
…妳不要跟我说,相处十几年,妳突然知道「礼」这个字怎么写了。
「妳损伤人命了吗?」我声音严峻起来。
「唷,我若做了这种事情,糟老头不会找妳打小报告?」她很愤慨,「除非妳下
令我杀人,不然我谁也杀不了。」她抑郁寡欢的补充一句,「我得仰赖妳的杀意
。」
问来问去,没有结果。我放她去了,她如蒙大赦似的飞驰而去。
我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好看的男生。
五官清秀,就是有点弱的感觉。但我看到他突然涌起唾液,像是看到什么好吃的
东西。
呆了好一会儿,我才知道,这是属于荒厄的情绪和反应。我们彼此有些混杂,我
是知道的,但强烈到我也有反应,实在不简单。
那是一个「唐僧肉」。
但我们校园为什么会有这种妖怪和异类流口水的珍馐啊?!
我神情惨淡的转身去上课,决定把这个人抛诸脑后。关我什么事情?校园这么大
…
但让我几乎枯萎的是,这个男生不但跟我同系,甚至是我的同学。位置那么多,
他偏要坐在我旁边。
荒厄回到我的左肩,因为那个男生就坐在我左边,还对我友善的笑一笑。
垂涎的跟着他的大群「原居民」也同时好奇的转头,真是声势浩大。他居然可以
平安活到这个年纪!这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这些「原居民」晕陶陶的享受他逸脱的生气,他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以为我
的室友们神经已经够大条了,没想到还有双倍海底电缆这样神经的人。
我瞠目看着他掏出课本,然后掏出一本圣经和一本金刚经摆在桌上。「原住民」
发着牢骚,离他稍微远一点,荒厄不太开心的咕哝,贴着我的脖子,却顽固的不
肯走开。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非常客气温柔的问,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不是。」我仓促的拿出课本…才发现我带错了。太好了,病太久结果我连
课本都带错!
「妳忘了带?」他笑了笑,「我们一起看吧。我没见过妳欸,我是唐晨。」
居然还姓唐,真是够了。「…林蘅芷。谢谢。」
他靠我近一点,真快把荒厄给乐翻了。她发出一阵阵怪声怪气的呻吟,害我脸都
红了。
「…闭嘴啦!」我在心底对她吼。
「人家、人家忍不住嘛~好棒的味道~嗯哼~」
我抓起唐晨放在桌子上的金刚经,毫不客气的往她敲下去。
唐晨瞠目看我,我尴尬的搔搔脸,「…我抓错了。好像有蚊子。」
「拿金刚经打蚊子?」他笑。
被我打翻过去的荒厄不依不饶的爬上左肩,「妳好讨厌,过去点…嗯哼~」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弄对课表、带了正确的课本。最重要的是…
离唐晨远远的。
但我的发誓往往会被扭转,我觉得上天完全以我的痛苦为乐。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也能躲多远躲多远。但我十六去上供的时候,却惊骇的发
现唐晨正好在化金纸。
「来拜拜呀?」他快活的问。
我僵硬的点点头。他还跟我挥了挥手,才开心的带着鲜花水果走掉。
一回头,土地公张着嘴,神情呆滞的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祂才说话,「…他是
今年的新生?」
我沈痛的点点头。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像是吓傻了,「众手遮天,居然没个人让我知道!?我
今年是犯太岁吗?还是命犯华盖?」祂开始扯胡子,「有妳这个麻烦精就太多了
,为什么还有个唐僧肉?!我完美的零自杀记录啊~~」
我很想劝祂节哀顺变,总是会有个开端的。但我不敢说出口。
「妳这丫头,居然知情不报!」祂开始骂我。
「老大爷,这不关我的事情!」我惊恐起来。
「这我不管!」祂开始蛮不讲理,「妳去罩着他!他要死也给我死在外面,不可
以死在我的管区!老儿管这管区百来年了,还没出过半个厉鬼!妳要不管,就把
妳的小鬼群带回去!」
老人家一不讲理,真比牛还牛,我真的欲哭无泪。
这半打带回去,我连骨髓都要干了,我又不能在宿舍摆坛。
「…我怎么觉得我像孤雏泪那个又敲牙齿又卖头发的妈妈呢?」我真的哭了。
「我没看过孤雏泪!」土地公脾气很坏的回我,「罩着他!」
我充满苦难的大学生涯,就这样拉开序幕了。
(唐僧完)
荒厄之六 无忧者
土地爷爷交给我这样艰巨的重责大任,让我才开始透出曙光的大学生活又立刻跌
入无底的深渊。
我都欠人罩呢,我是能罩谁呀我…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的惨烈,不完全
因为他是男性。
当然啦,我过去的生活几乎都生活在女人堆。小学不用讲,国中男女分班,高职
又几乎都是女生。但这不是重点,最大的重点是我根本就缺乏与人交际的能力。
若说跟死人交际我倒是颇有心得…问题是他还活着,而我的任务是别让他死在学
校里。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困难。
明明是同学,常常一起上课的,但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错,只是常常看一个人居然会出问题。我那三个擅长编剧的室
友居然帮我编了一套轰轰烈烈的暗恋故事,很开心的告诉了我一大堆他的情报,
绞尽脑汁把我们送做堆。
「…我不是喜欢他啊!」真的欲哭无泪了。
「哎唷,我们懂啦~」小汀对我挤挤眼,「上了大学,『爱情』这门学分是必修
的。」然后她们三个一起露出「老怀欣慰」的神情,让我更无力了。
连荒厄都来凑一脚,巨细靡遗的。包括唐晨的身高体重三围,连他穿几号的内裤
我都知道了。
「…荒厄!」我恼怒了,「妳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那有什么不好?」她理直气壮,「妳若真的把到他,我就更有机会吃他了!我
们通力合作,世界上哪有摆不平的雄性?」
我张着嘴,呆呆的瞪着她。她实在「想」得太大声了,她满心在盘算应该要清蒸
还是红烧…说不定腌起来慢慢吃可以吃得长久香甜。
「…我以为戾鸟只吸血。」我发闷了。
「只吸血多浪费?」她心不在焉的回答,「放完血剩下的肉还美得紧呢。唐僧肉
欸,当然我要一人独享。谁想跟我分我都跟他拼命…」
…她毕竟是只妖怪。
「不用想了。」我扼杀她的美梦,「我又没打算杀他。」
她立刻沮丧的垂下头。很快的,又振作起来。「那妳嫁给他好了。」
「…妳说啥?!」我差点叫出声。
「等妳跟他结婚,就会想杀他了。我猜人类都跟蜘蛛差不多吧?母蜘蛛交配以后
,都会吃掉公蜘蛛啊。人类的女人也是,结婚以后,杀意常常掠过心底,只是都
没付诸行动罢了。」她歪着头看我。
哑口片刻,我只觉得哭笑不得。虽然是这样可以洞察人心的邪恶妖怪,但某方面
来说,荒厄出乎意料的纯真。她可以看穿人类的秘密和内心,但她从来不了解那
种复杂。
她很爱喋喋不休那些带着罪恶味道的八卦,但只是被气味吸引,大约也不了解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