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他是郗少荃的獠牙,那么莫冉大概能算是他的一只爪子。 莫冉擅长制毒,更擅长放毒,比如在戒指或者手镯中暗藏机关,可以在倒酒的时候把药粉洒进酒里,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丝毫痕迹。 而今天苏苗身中的这种毒,作用是令人产生幻觉,周遭的事物——尤其是会活动的人,看在他眼里都会变成极端恐怖的景象,导致他由于过度惊恐而做出疯狂的举动。 当年曾经和郗少荃夺权的三皇子,就中过这样一招。 三皇子原本风风光光跟着先皇御驾亲征,却在军营中骤然发狂,砍伤了几名士兵,结果被当成是阵前失心疯。 先皇雷霆大怒。 他的儿子,堂堂一届皇子,竟然这么胆小懦弱,只不过是上个战场,还没开始正式打仗,就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连自己的行为都管束不住。 一气之下,先皇把三皇子打入军牢,之后三皇子更是极倒霉地碰上牢里爆发「疫病」,就这么枉死牢中。 正因为这毒跟三皇子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就是跟郗少荃有关,眼下秋岱云还不能把莫冉揪出来,否则事态只会越来越糟。 有些事,郗少荃可以跟他私下说,却绝对不想在人前被说起半个字。 秋岱云回忆着,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郗少荃是怎么和莫冉搭上线,策划出这样一个计划?有什么片段是被他忽略了的? 没有,并不是他忽略了什么,而是世上总会有些事发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虽说此人大逆不道,但毕竟是秋将军的夫人。」 馨贵妃的话语再度响起,在寂静的大殿中听来格外清亮,「臣妾不敢对夫人妄动私刑,便令人给他喂了三十六清夜。之后就还请将军好好劝说夫人,无论有任何内情,坦白便可从宽,总好过执拗至死吧。」 秋岱云眉梢一动,阴霾如雾渐渐渗透到眼底。 三十六清夜,是毒酒,人喝下去之后,三十六个时辰之内是安然无恙的,甚至不会感觉到丝毫异样。 而如果一直没有服下解药,那么到了时辰就会毒发,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而死去。 放在眼下,这更是一种变相的逼供方式,给苏苗三天时间,让他交代为什么要做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行为,或许可以得到从轻发落。 不过,事实真是这样吗? 秋岱云的视线向郗少荃滑去。 今天这所有一切,毋庸置疑,从头到尾都有郗少荃的谋算在内。 郗少荃要除掉苏苗,而且从表面看上去,今天这事纯属苏苗自寻死路,与旁人无关。 真正对内情完全了解的就只有郗少荃,以及秋岱云两人而已。就算莫冉和馨贵妃有份参与其中,也只是根据安排行事,并不了解全部内情。 郗少荃的目的还不仅仅如此,他不把苏苗当场处死,就是故意留点时间给秋岱云好好看着,细细想着—— 这个洛白玉,始终都是必须得死的,即使秋岱云能救,也不该去救。 等到三天后,这人毒发而死,秋岱云就会彻底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必忤逆他的意思,他的敌人就是秋岱云的敌人。不论任何事,他们都要相互协作,这才是他们作为同盟应有的状态。 好。 很好。 秋岱云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突然拿起地上的那瓶酒,一饮而尽。 这瓶酒就是之前给苏苗喝过的三十六清夜。 看到秋岱云的举动,众人立时脸色大变。 「将军!」 「大人!」 所有的叫喊都没有进入秋岱云耳中,他把酒瓶一扔,站起身:「白玉是我的人,他犯了事,无论任何罪责,我都会一道承担。」 「秋岱云!」郗少荃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大步跨了过来。 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敢这样做?!——他的眼神中充满质问。 秋岱云回视着他,面无表情地说:「知道那件事的人都已经被除去,现在除了皇上,只有我知情。我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但皇上既然总是信不过,只要我一死,皇上便可安枕无忧。」 说完微微一笑,嘴角蔓延开来的都是令人脊背发寒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