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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没挽留也没说分开,人生亦有许多弯道与风景,选择留足亦或是前往下一道风景,无论结果好坏,他其实都能接受,姚晶育以他洒脱与真诚,爱时拿得起,不爱也放得下,只是时间长短,难过哭过再从容自信面对,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常萍关门说话那天,曹雁禾其实知道肖玉词也在门外,只是话听了多少,他不得而知,他自诩这几天来不是冷落,也不是要分手的前兆,这段恋爱开始以来,他全凭自己感受去走,全然忘了这段崎岖的路,还有很多人的感受需要顾虑。
朦朦一片天地,屋外的坝子夜色渐浓,瓦色青黑的天,黛月零星,地上漆白的蜡烛荧荧跃起,照在肖玉词半张脸暗明乎应,曹雁禾抬手摸他鬓发,清冷夜里出声却格外的温柔:“晚上凉,你多穿点。”又握住肖玉词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摩挲:“要坐不住了,靠着我睡。”
肖玉词耳垂一痒哆嗦看他,半拉亮光映在他的侧脸,眉目硬朗鼻梁挺立,他摇摇头说:“我不困。”不想睡也睡不着。
“那我陪你坐。”
原本守夜不应该是他们,郑老师的女儿从设灵堂到现在,连守了两天,至亲之人少之又少,前妻改嫁,一个月前又生了个小儿子,刚满月,还在吃奶,人家改嫁又隔老远,凭什么来给你守灵又收棺,郑辉家有两兄弟,他排老二,老大一家来了小辈,平日走得不多,亲情更是淡如白水,肖玉词与谢竟南,不忍再看一小姑娘连熬几个大夜,轮流与她换着守。
肖玉词拉拢肩上的毯子,看眼时间,三点半,再过三小时天也就亮了,睡不睡的其实无所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他问曹雁禾。
“我知道那天我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曹雁禾想好措辞:“这几天我在想,这份感情会不会影响你?我又会不会拖累你?”曹雁禾看着他的眼睛,一只一句:“我喜欢你,但不想这份喜欢成为你的枷锁,你懂吗?扬昌不是你的归宿,我也不想成为困住你的牢笼。”
肖玉词一时忘记了呼吸,看着他的眼睛,转为酸涩难隐的泪光,他抿唇抬头,始终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所以…是要分手?”
“不是。”曹雁禾一把抱住他,双手揽住他的背,头埋在肖玉词的肩颈处,摇摇头:“不是分手,是将这份感情的决定权交给你,你想什么时候放手就什么时候放手,你觉得你不爱我了,或者不需要我了,觉得我拖累你了,随时可以叫停,好吗?”
真狡猾啊!让他心里怎么放得下。
郑辉下葬那天是阴雨,闷热了好几天的天气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转冷,实在气人,偏在这最难受的时刻,它阴沉得与心理情绪密切。
孝子走最前面,一袭白布往头上带,托举逝者照片,后面乌泱泱一群孝媳孝侄哭葬,只听呜呜呜的咽泣声划破清晨的天空,个个掩面哭泣,真哭假哭,难辨真假,只身后一群老师家长,是真哭得撕心裂肺。
彭媛媛哭了几天的眼泪还未流干,一直到下葬一泡黄土盖上,再不见棺柩的轮廓,这场真正的生离死别才算告别,直到那一刻,肖玉词积于多少天的情绪终于崩溃爆发,他的眼泪与雨一同落下,冰凉一股清流,顺脸颊而滑落,是雨是泪,终究分不清。
下葬过后他连夜烧了几天,曹雁禾不放心,将他连人带被一同抱回了家,常萍看见只叹一口气,是心疼也是无奈,多好一孩子,瞧着又瘦了大半,至于这份感情,她始终没有再说半个字。
肖玉词夜里痛哭,身体蜷缩一团,咬住被子呜呜咽咽,曹雁禾只一墙之隔,他再小声,还是被他听在耳朵里,手指扭动把手,开门上床抱住他,轻轻用手拍他的背。
“玉词,不要怕,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说得温柔。
他没有回答,依旧哭泣。
曹雁禾搂得更紧,将人全抱进自己怀里:“宝贝,玉词,想哭就哭,不要害怕,我一直陪着你。”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宝贝,叫他玉词。
他哭得更凶,委屈,愧疚,难过,伤心,以及爱意,全宣泄在这个夜晚。
第79章
郑辉入土以来,毛至强几经惋惜又难过,出葬那夜不见他,其实在办公室挽头啼泪,从卉南到扬昌,他们同出同进,宛同手足兄弟,偶有意见分歧却丝毫不影响感情,郑辉尤爱笑着说,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是分开的。
他几度惋惜,扬昌失去郑辉,是破玉锤珠,而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郑辉遗物是他收拾,除去吃穿用度,教案书本不计其数,他舍不得扔掉郑辉女儿也带不走,索性叫人全搬进自己办公室,可是时常目光所及范围,有种睹物思人的沉痛心情,于是最后还是一把火,烧尽他前半生的所有物,火雀欲跃而出,越烧越猛,直至变成一堆灰烬,化为黄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