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很方便,可他不想要那种方便。
你不能帮我吗?他声音轻缓,低低的音调,像是故意要把人的心说软。
检验科忙起来,我、我走不开的。她眉心一会儿拧着一会儿疏着。
他又笑了笑,说:那就算了。他没有勉强她。
何歆歆刚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谁知,他又坠了句:那我就不喝了。
何歆歆眉心一拢,音调突地抬起:你她一急,手上的动作停了,冲口而出:你不能老是这么依赖我啊!
周璟西的视线一直定在她脸上,见她一张脸拧巴的厉害,周璟西忙坐起身。
他想解释,却不知要怎么解释,在失眠这件事上,他的确是依赖她的。
可是
也不知哪来的委屈,何歆歆鼻子酸酸的,音色也跟着变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小护士,你这样,我觉得压力很大!
她急起来,有点语无伦次了:我不喜欢这样,我就想过回我以前的生活,虽然没什么钱,但我很开心的,我..她鼻子酸得厉害,话没说完,眼泪滚了下来。
周璟西哪见过她这样,他没想到自己让她煮个中药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他被她的两行眼泪哭慌了神,手也不是,脚也不是的,他弯着腰跟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那双泛着红血丝的一双眼,瞳孔里面全是焦急与慌张:我收回我刚刚的话行不行?
她哭得惨兮兮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哄。
如果,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亲亲她的眼睛
甚至..甚至想把她的眼泪吻掉。
他扭头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看见抽纸。
踌躇了半天,最后,他抬起胳膊,想着用手腕上的衬衫布料给她擦眼泪,可刚碰到她,她就别开了脸,何歆歆红着鼻子眼睛,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周总,我失态了。
她在周璟西的恍惚中跑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让周璟西失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对她来说竟是一种压力
原来,她想过回以前没有他的生活..
他低头苦笑,僵硬的嘴角拉扯不过两秒,他猛地抬头。
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的存在?
真的,这一秒,他很想冲进卫生间问她为什么。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逼问她,万一他误会了她的意思,而她又对他没有那种意思。
以后他可能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整理好情绪的何歆歆从卫生间出来,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周璟西抬头看她,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他心里很怕,怕她开口跟他说再见,可是他又很心疼,他把她弄哭了。
在门口杵了一会儿,何歆歆走进来坐回床尾的凳子上。
周璟西目光追着她垂着的脸,不知如何是好。
何歆歆没有抬头,她声音里还有一点未褪去的鼻音:你躺好,她说:我试试看还能不能把你按睡着。
犹豫了几秒后,周璟西躺下去。
眼睛一直睁着在看她,何歆歆闪躲着避开他的视线:你把眼睛闭上。
他很听话,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只要她不走,她让他干什么都行。
脑子里很乱,心里也乱成了麻。
所以周璟西哪里定的下心来。
过了很久,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有点僵硬,周璟西在心里缓缓沉了一口气。
几分钟之后,他感觉到视线里有一团黑影笼罩下来,他压下杂乱的情绪,尽力保持平静。
见他眼睫垂得很安静,何歆歆收了手上的动作。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但他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他身心渐渐放松,他以为他睡不着的..
可是他真的太困太乏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光线昏暗。
周璟西猛地坐起身,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了。他看了眼身上的被子,恍惚几秒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去了客厅,跑去了次卧。
她走了。
周璟西垂眸笑了笑。
如果他没给她错误的信息,让她误以为他睡着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可后来,他却真的睡着了。
你不能老是这么依赖我啊!
是啊,不能这么依赖她啊..可是怎么办,睡眠这件事上,他好像真的依赖上她了。
可是,除了睡眠呢?
抛开她总是能安抚他入睡这件事,他
密码解锁声让周璟西猛地抬头。
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的何歆歆从门外走进来,见他站在次卧门口,她先是一愣: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醒,他压得下灼灼的目光,可遮不住眼底的害怕与期盼:我以为你走了..
哦,何歆歆抬了下手:我去给你买中药和红果核,她把两包红色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又转身朝外走。
周璟西两个大步跨过去,声音明显急了几分:你去哪?
何歆歆扭头:电梯那儿还有点东西,我去拿进来。
微抿唇角松了弧度,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跟条尾巴似的跟着何歆歆一起出了门。
电梯门口,放了一个不大的纸盒,何歆歆刚把腰弯下去,周璟西就先她一步把盒子抱了起来。
看了眼包装盒,周璟西意外了一下:是药罐?
何歆歆点头:我看厨房那个燃气灶可以预约也可以定时,煮中药还挺方便的,我家里还有一个,以后我就在家煮红果核给你带到医院,但是中药你要
你是说,他目光亮了三两分:你会帮我煮中药?
那倒也不全是,何歆歆解释:红果核我会在家给你煮,但是中药你要自己煮。
他睡着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他的出现本就是冲着她手里的中药方子来的,如今他依旧失眠,这么半途而废,有点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当初他给她那张银行卡的时候,说的是如果她治好了他的失眠,那卡里的钱才是她的。可是怎么办,她财迷心窍了,那卡里的钱被她贪图4个点的利息存了银行的理财,早知道就不信银行那人的话,存定期了,定期的起码还可以取出来,理财就不行了,不到期,想取都取不出来。
都是贪财惹的祸,她想抽身都抽的不干净。
所以没办法,她给自己定了两个月的期限,如果两个月后,他的失眠还没有好转,她就给他写一张欠条!
可周璟西哪里知道她脑子里的这些小九九。
灼灼桃花开于眼底,把他的瞳孔映得透亮透亮的。
他说: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直白了,他尴尬地笑了下,解释着:我是说在喝药这件事上..
何歆歆抬头瞄了他一眼。
也不知是睡了一觉让他来了精神,还是说因为她答应继续给他煮中药让他整个人心情愉悦,他脸上笑意很深,眉眼一直弯着:我带你去吃点饭。
不知怎的,何歆歆突然想起张建,上几天晚上降温,张建有点殷勤,时不时地跑过来问她
歆歆,你喝不喝奶茶?
歆歆,你喝不喝冰糖雪梨?
歆歆,你吃不吃烤红薯?
张建总是这样询问她,她也总是谢谢我不喝、谢谢我不吃这样地拒绝。
何歆歆余光瞄向往厨房去的那个背影。
他好像不是,他很少询问她,像刚刚
我带你去吃点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