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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渡口,喃喃地说:“只有我一个人,得等上好半天方能过去了。”
渡夫不会为一个客人而摆渡,必须等十来个方肯开船。因此,他只有等待,进入茶亭放
下包裹,用茶勺舀起一勺茶,拭掉口旁的尘埃,一面喝茶,一面注视着倚坐在亭柱下睡觉的
怪老人。
一只红头苍蝇在老人的头部盘旋片刻,突然停在老人的道髻上。怪老人举手一挥,赶走
苍蝇喃喃自语道:“来得不是时候,走吧,回去喝西北风,免得碍手碍脚,有什么不放心
的?”
灰髯老人一怔,心说:“这位老兄语含玄机,不是对苍蝇说话哩!”
他喝干茶勺的茶,呵呵一笑道:“老兄,是嫌我碍手碍脚,来得不是时候吗?”
老人睁开昏花老眼,扭头盯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碍手碍脚,难道是我不成?”
“呵呵!你老兄要我回去,回哪里?”
“由何处来,就回何处去。”
“为什么?”
“你又没聋,不是说你碍手碍脚么?”
“老兄未免太专横了些。”
“专横总比钓名沽誉好。”老人撇着嘴说。
“你说我钓名沽誉?未免太不客气了吧?有说乎?”
“你比我有钱,穿得却比我破烂。你只读了半部经书,只会说一句有说乎,说的话缺少
之乎者也,何必冒充书虫?”
灰髯老人吃了一惊,走近道:“老兄,你的话有因而发。”
“要是没有因,谁愿和你废话?”老人冷冷地说。
“请教。”
“是不是请教回程之道?”
“然哉。”
“少掉文,臭得紧。二十岁的青年人,他有他的天下,他有他的抱负。年轻人贵在自
立,敢作敢当,他闯的祸自己会消弭,用不着长辈出头,更用不着长辈像奶娘般疼他呵护
他,你说对不对?”
“老兄,你神通广大哩!”灰髯老人惊叫。
“没有神通,便不会在这儿等你了。”
“你这人很利害。”
“会移山倒海,会未卜先知,会千变万化,当然利害。”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插手管事?”
“不错,不要你多管。”
“他……”
“他应付得了,不必耽心。”
“但……”
“天大的事,他也可从容应付。你,值得骄傲,可以调教出这种聪明机警的门人,足证
你没偷懒,只可惜!”
“可惜什么?”
“你自己只会些(又鸟)零狗碎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有其师必有其徒,因此他也是只会(又鸟)零
狗碎的半桶水,岂不可惜?”
“你认为我也是半桶水?”灰髯老人不服气地问。
“说半桶水抬举了你呢!”
“笑话!你不必在门缝中看人。”
“你也不要再坐井观天了。”
“你敢和我玩玩?”
“不用玩,咱们打赌,你敢?”
“有何不敢?东道如何?”
“你输了,把你的得意门人让给我。”
“你……”
“我想要他替我拾鞋。”
灰髯老人略一沉吟,毅然说:“好,一言为定,你输了呢?”
“废话!我是不会输的,你放心啦!不必为我担心。”
“你很自大。”
“是不是自大,稍待便知。你看到那只该死的苍蝇么?”
“看到了,又停在你的发髻上啦!”
灰衣怪老人闭上眼,说:“你如果能将苍蝇从我的发髻上赶走,你便赢了。”
灰髯老人有点恼火,叫道:“你把我看得如此没用?”
“你本来就没用。”灰衣老人不客气地说。
灰髯老人猛地吹出一口气,相距四尺左右,要将苍蝇吹飞。
苍蝇停在灰衣老人的发髻上,不住磨动着前足,气吹到,银色的乱发猛烈地拂舞,像是
被罡风吹刮,但苍蝇却丝毫不动,优哉游哉地揉动着前足。
灰髯老人一怔,猛地一杖扫出,向苍蝇扫去。
杖几乎擦苍蝇的背部而过,苍蝇浑如未觉。
他火啦!叫道:“我不信邪!”
声落,伸手扣指向前,要将苍蝇弹飞。
怪!他的手距发髻还有尺余,像是碰上了一具无形的韧甲,挡住手不能再移前分毫。他
一咬牙,向前用全劲一送。
“哎……”他突然怪叫,身形一颠,急退两步揉手呼痛。
“拿来!”灰衣老人向他伸手叫。
苍蝇仍然停在老人头上,未曾移动。
云中岳《横剑狂歌》
第三十四章海内一知己
他揉动着手,苦笑着问:“拿什么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