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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似乎该他做点什么了。
乌横从怀中摸出仿制的令牌,他的指腹在“虞”字上面打转了好几圈,最后恢复了冷漠的神色,推门而出。
*
在浮岛上的幽族人不只乌横一个。
他们用各种身份进入浮岛,平素也没有彼此相认,但在此时,这些人都站在了乌横的身边。
左荔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她歪头笑了一下,“令牌呢?”
乌横伸出手:“在这儿。”
“好。”左荔结过牌子,朝四周开口:“他们已经修复了三个灯柱,最后的一个也马上就要完成。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毁不了星盏大阵,我们就是幽族的罪人。”
她的眸子宛若宝石:“我和乌横拿令牌走在前面,你们伺机行动。”
“走吧。”她轻轻弹了下令牌,回头朝乌横开口:“这会儿,应该只有凌远陌在那里,进去后,最好能先解决他,这样炸阵会方便很多。”
他没有异议,默默地点了下头。
想要到达星盏大阵所在的高地,需要经历层层盘查,最后一道关卡,更是严密周全。
护卫们用刀剑拦下二人,“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不能进去。”
“你确实没见过我们,”左荔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焦急模样,她从怀中摸出令牌,急急地塞进那护卫手里,“你看看,这是我家姑娘给我的令牌。”
她压低声音,“那边出事了,我有要事必须和凌公子说。”
“这……”那护卫怔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看,最终也没挑出什么问题。
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我的职责,你们并不能进去,但是我可以替你去叫凌公子。”
他转身欲走,蓦然感觉手腕一紧,回过头时,便看见女子扯住了他。
女子靠得越来越近,那护卫甚至觉得,恍惚间看见她眸子由黑变红,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只感觉胸口一疼。
“不用了。”左荔附在他耳边,“我还是自己去叫他吧。”
她一掌推开护卫,朝身后隐匿的族人出声:“动手!”
混乱的灵力一瞬间覆盖这片区域,乌横和左荔已经劈开其余守卫,从间隙里率先冲入阵中。
“你们左家人怎么都是这样!”乌横语气夹杂一丝不忿:“不是说好了进去再出手!”
“这是原本的计划,总要随机应变的。”左荔嗤笑一声:“这护卫是个死脑筋,他可没打算让我们进去。”
“你这样会毁了我们的计划,一部分族人,本不必在此处折损的!”
“成大事就是要有牺牲,幽族会记住他们的。而且,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女子掌心的火焰燃起,她用灵力点燃手中的特殊灵石,朝四下里丢出去,“别废话了,我来炸掉星盏大阵,你去杀了凌远陌。”
左荔手中的灵石,只要经过火焰的灼烧,便会在炸开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她速度飞快,一边杀掉周围的士兵,一边将红色的灵石丢向灯柱下方。
修复需要很久,但毁灭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保护大阵!”凌远陌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搜寻到了女子的身影,他按了按眉心,准备亲自出手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的身后亮起。
乌横的剑意瞬间逼来,他说:“你的对手是我。”
*
汗水随着额角落下,喘息、疲倦、刺痛。
他们的对局无人能够插手,凌远陌动了动手腕,看向对面同样狼狈的男人,轻咳出一口血。
阵中的女子身体中了三箭,但她依旧不知疲倦地丢出灵石,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即将炸开的灵石被丢到地面,再被天圣的卫兵用灵力压灭,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噗嗤——”又是一声,左荔感觉大腿处猛地一疼,她动作终于缓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沉寂了一瞬,就像突然做出什么决断似的,轻笑着拔出了大腿的箭。
“废物,连个人都杀不掉!”她心一横,突然调转方向,不顾凌远陌攻来的刀光剑雨,一下子撞开持剑的乌横,“快滚吧,这里我解决。”
左荔话音落下,周身蓦然生出一道火焰。那火光从她的头发蔓延至她的衣裙,几个瞬间,她已经成为一个火团。
她在闪身的瞬间,不顾插进心口的长剑,蓦然靠近凌远陌的身体。左荔的灵力紧紧地缠住凌远陌的四肢,用全身力气拉住了他。
凌远陌感觉到了灼烧的疼痛,他用力甩开,被女子死死扣住。他的剑还卡在女子的肋骨之间,想要抽,也抽不出来。
似乎求死、濒死之人,总能够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火团就在凌远陌的面前,带着他,一起砸向最近灯柱。
他在这个瞬间低下头,看见女子腰间、袖里,灼烧通红的灵石。
“轰隆——”
猛烈的火光直冲天际,一根柱子在此刻“咔嚓”折断。废墟之中,两团火依旧在燃烧。
“灯柱毁了!”
“凌公子!”有人在喊:“快救人!快!”
第九十六章
“让开!都让开!”虞春芜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她扒开围城一圈的众人,朝内挤了进去:“散开!别挡光,让我看看!”
鹅黄色的灵力在地面铺开, 尽力压灭不断燃烧的灵火。
她半跪在地上, 伸手去把人翻过来, 嘴上大声呵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去却抓人啊!”
场地之中,还有一道格外鲜明的黑色人影,正与卫兵们纠缠在一起。虞春芜余光瞥过那人的背影, 却没做停留,又立即将视线收了回来。
——只是好像觉得那背影在哪见过。
此时没时间细想有的没的, 她低头, 以医者的态度去审视怀里的病人。
焦糊味和血腥味刺鼻, 凌远陌半边的外袍都已经化成黑色的粉末, 他心口偏下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块, 形成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虞春芜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即便她医治过许多人, 也见过无数的生离死别, 但她却从没有这样面对过一个熟悉的人。
熟悉的战友, 或者也可以称为邻家哥哥, 此时死死地闭住双眼,血液在他身下晕开, 让她有些恍惚。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虞春芜从虚空里抓出些瓶子,珍贵的药品不要钱似的往他的心口倒。她在凌远陌的穴位上点了几下, 又伸手将灵力铺开在他的心口。
灵力涌入凌远陌的身体,好像一桶水倒向了干涸的土地, 根本起不到太多作用。虞春芜察觉到情况不太好,但她没事停手,依旧跪在土石破碎的地面,沉默地继续。
或许还有机会的,她这样想。
“虞春芜。”身后有好听的声音在叫她,灵力的消耗让她脑袋有些发懵,她回过头,视线上移,对上无比明艳的一张脸。
“……公主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岚风岛的招雷符。”穆月灼微微偏头,她看清地面血泊里的那张脸,眉头猛然皱了一下,“他……还好么?”
虞春芜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他现在不能随意移动,只能先安置在浮岛上,但我需要大量灵草灵宝,才能试着救一救他。”
穆月灼点了下头,望向跟在她身后的女子,“梁钦,她需要什么,你就给她找。无论如何,必须把凌远陌救回来。”
混乱的天地重归平静,离去的时候,虞春芜回过头,遥遥地看向穆月灼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在灯火里、在废墟里,脊背挺直,肃穆又孤独。
*
虞春芜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凌远陌现在的状态。
他的灵脉没有完全碎裂,其实,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些珍贵的灵药就能吊住他的命。
可是他不会醒,至少目前不会。
她擦了擦额角因为虚弱渗出的细汗,推门走出了那间屋子。惊心动魄的几个时辰,已经耗费了她太多气力,可她却没有回房,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