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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疏竹勉强算是送了一口气。
受重伤,总比生死未卜要好上一些。
“但我还是得去看看。”
“嗯。”洛留影轻轻点头,但显然还不太放心,“……有事记得传信。”
“我就是去探望一下‘病人’。”洛疏竹挤出一个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不过,万一要是真有摆不平的事,确实得回来找哥哥当靠山。”
“去吧。”
*
洛疏竹一脚踩在地面,伸手挑起衣服内挂着的鳞片,朝守卫晃了晃,然后畅通无阻地踏进了龙族。
龙族会把鳞片送给心上人,所以他们对于佩戴鳞片的异族,也大多持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洛疏竹来过龙族,但却不知道历拂衣住在哪里。
她在市集上转了下,最后蹲下身子,掏出一小袋亮晶晶的糖果,朝面前的小男孩递出,“我想问一下,二殿下住在哪里?”
他身后还跟着一帮孩子,一看就是住在这在附近的,应该会知道历拂衣的寝宫在哪个方位。
小男孩额角还顶着一对绒绒的龙角,他抓出一颗糖果,对着阳光看了看,才放到嘴巴里。
“在那边,很大的一个宫殿。”他一手指向东方,做了个“很大”的手势,又说:“我们家所有人住进去都绰绰有余。”
“谢谢,我知道了。”洛疏竹笑笑,抬腿欲走,却发觉被人拽住了裙角。
她回头,却看见小男孩把糖果袋子丢给身后的跟班,然后抬起头,声音稚嫩:“姐姐,你找二殿下做什么?”
她思索片刻,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他朋友,来看看他。”
“啊?”他声音拖长,似乎没料到她这样说,“可是二殿下和他身边的哥哥都很凶的,你要小心一点。”
洛疏竹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打算辜负一个孩子的好意,只点点头道:“好。”
连小孩子都这样说,看来历拂衣确实,不甚在意自己的名声。
她抬脚向东方而去,如那孩子所言,历拂衣的寝宫确实很巍峨。
大气磅礴的颜色,但看起来却有些过分的冷清。
门外没什么阻拦,洛疏竹不太确定地顿了下,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了一步。
“又来?没完了是吧?”门口的巨大树木上,一道身影猛地落了下来。他把洛疏竹上下打量了一遍,忽得轻蔑一笑,“画虎类犬,别以为穿得像,就能模仿别人了。”
他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不屑,随后围着她转了几圈,其后开口道:“我脾气不好,不管你是哪家送来的,都赶紧滚!”
洛疏竹不直道他在说什么,皱了皱眉,没有发作,“我来找历拂衣。”
“呵。你胆子不小,居然敢直呼——”
他的声音,在看清她衣服上的暗纹时,戛然而止。
这个纹路,好像和历拂衣宝贝披风上绣的,一模一样。
少年的脸一瞬间涨红,他结结巴巴了半天,过于嚣张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默,良久,他终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洛姑娘。”
“嗯……我还以为有人模仿你呢,哪成想正主来了。”方霁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一只手不断去扯自己发尾,这是他紧张时常做的动作。
尴尬间,方霁一个用力,头皮被自己猛地扯的生疼,他终于换了一副样子,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把人往内里迎,“快请进,哦对了,我是方霁。”
“我知道你,他和我提及过。”洛疏竹回以微笑,“你刚刚那是……”
“没事没事,哈哈。”方霁干巴巴地笑了几下,“我就是认错人了。”
他不愿多说,洛疏竹也没有多问,她看向面前高大的寝殿,轻轻问道:“……历拂衣还好么?”
“挺好,已经醒了。呃,我是说……还行。”方霁有些不确定,他是该维护自家殿下英明神武的形象,还是该帮他装装可怜。
这一点,历拂衣也没提前和他通过气,那还是不要轻易回答了。
他轻咳了一下,伸手推开内殿的大门。
殿内有些昏暗,洛疏竹踏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草药的苦香。
床榻上的人忽得动了动,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看到来人的脸,似乎是有些惊讶,然后才张口:“疏竹。”
面色惨白,声音沙哑,裸露的肌肤上,缠了一圈圈的纱布,看起来确实伤得严重。
洛疏竹坐到床榻边上,对着昏暗的光亮去看他的脸,良久才开口:“……又弄成这样。”
历拂衣忽然动了下,他猛然伸手把洛疏竹环住,然后才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意外。”
洛疏竹感觉他身上带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仔细去闻得的时候,那味道已经融在了药香内,分辨不出。
她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不由得问道:“你去九尾狐族,找到想要的东西了么?”
“没什么收获。”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被人算计,就逃回来了。
历拂衣重新抬起头,眸中青色流转,“不说这个了,你还是第一次来,我带你转转。”
“着什么急,你现在这样,就别乱动了。”
“我没事,真的。”他出言打断她的话,“躺床上这么久,憋得难受了。”
他飞速地穿好外袍,站在殿门之外,朝她扬了扬下巴,“走吧。”
洛疏竹指腹划过冰凉的栏杆,她一边朝前面走,一边与他闲聊:“你家好像没什么人。”
“我不太喜欢热闹。”
洛疏竹侧过脸,正好能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如果在天灵找不到什么线索,也没关系的,别再冒险了。我在天圣那边——”
她跟着历拂衣的脚步,朝拐角处走过去,没留意间和一名脚步飞快的侍女撞了个满怀。
那侍女手里还端了碗黑乎乎的药汁,一个碰撞间,全数洒在了洛疏竹的衣服上。
拐角处过于狭窄,洛疏竹方才想躲开的时候,已然避之不及。
好在,那汤药并不滚热,洒在身上也并不刺痛。洛疏竹低下头,看见胸口大片的黑色印记,不由得顿了顿。
“没事吧?”历拂衣眉头瞬间皱起,他转过头,看向吓得有些哆嗦的侍女,挑挑眉问道:“你故意的?”
“没有、没有。”女子慌里慌张地摆手,“我、我就是怕误了送汤药的时辰。”
“好了好了,”眼见历拂衣周身冷意升起,洛疏竹急忙打了圆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衣服湿了,我得换一件。”
她偏头望向他的眼睛,“你这里,有衣服给我换么?”
“我让方霁去买一套,”他沉声回答了一句,转身去寻方霁的身影。
方霁的速度很快,一盏茶的工夫,他已经来了又回。
洛疏竹垂眸看了看托盘上的三套不同款式衣裙,不由得轻轻地笑了下。她接过正中央那套最合心意的淡紫色长裙,随意地指指一旁的偏殿,“我进去换一下?”
旁边一直站着的侍女突然上前一步,“我帮您。”
“不用。”
“还是我帮您吧。”她眼神怯怯的,但是却依旧坚持着开口,“本来就是我的错,您就当给我一个道歉机会。”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洛疏竹终于认真地看了下她的样子,“我也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不必担心我会怎样对你。”
她张口还要辩解:“可是——”
“疏竹,要不然,你让她帮你一下?”历拂衣忽得出声。
洛疏竹蓦然看了下他的神色。她觉得历拂衣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奇怪,但又看不出来哪里奇怪。
说到底,这只是一种感觉。
历拂衣十分平静地望了回来,让她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迎着她的目光笑笑,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龙族的服饰有些繁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