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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巍横剑抵挡,“铛”的脆响之后,他后退了几步。
洛疏竹愣了下,从前剑法的滞涩感已然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顺畅。
这让她感到惊喜,这一刻,她好像有点理解“行云流水”的感觉了。
九杀剑,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
从前她不是没见过这柄剑的威力。可看洛留影出剑是一回事,如今拿在自己手中,又是另一回事。
实在是大不相同。
宁巍的兵器是双剑,他稳住身形,在洛疏竹的怔愣中反客为主。在急速地靠近里,洛疏竹看到了他手腕的青筋,以及额角细碎的汗水。
她眨眨眼,没有闪躲,反而把灵力尽数凝在手腕。
剑招已然试过,那么接下来,该试一试,这剑威力有多大了。
——可千万别让人失望啊。
擦肩而过的瞬间,洛疏竹猛然抬手,这并非是抵挡的招式,而是另一种攻击。
宁巍觉得自己的眼前猛地一亮。
那光好像是洛疏竹长剑的反光,也好像是宝剑撞击时迸发的光芒。
接着他感到手中一轻,眼前恢复时,他缓缓低下头。
手中的双刃被齐齐削断,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让他怔在原地。
兵刃断裂,胜负已定。
洛疏竹心情很好。
她未曾回头,反而把长剑横在眼前,看了又看。艮山似乎感受到她的愉悦,也微微亮了些光芒。
洛疏竹在剑身的反光中看到众人的表情。那些人的样子,可谓是神色各异。
当然,最让她注目的应该还是穆朝旭的样子。
他一只手扣住桌角,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宁巍,你输了。”洛疏竹转了转身子,看向不远处,“二殿下,现在与我比试,你不用再害怕是‘欺负’我了吧?”
这一次,轮到穆朝旭骑虎难下了。
他面色不善,唇角抿了又抿,终于抬脚从座位上走来。
“滚下去。”穆朝旭的声音很低,但洛疏竹还是听到了。
宁巍拳头握了又握,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但最后也只是泄愤似的将手中的剑柄一掷,下台站入人群。
耳旁蓦然传来声音,周围人却神色如常,洛疏竹一顿,才意识到是穆朝旭的密音入耳。他说:“非得逼我出手么?”
“是你先挑衅的。”洛疏竹用同样的方式回复他,“对吧?”
他不由蹙眉:“洛疏竹,你非得这样说话么?”
“那我要怎么和你说话!”她一瞬间语气提高,充满不加掩饰的恨意:“穆朝旭,你差点杀了我哥哥!”
他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反而生出些阴鸷,“我也得为自己谋生。如果他选择帮我,而不是穆月灼,我怎么会——”
“够了!”她不愿再听见这些无力的辩解,一瞬间切断了两人的密音。
她抬起剑,撇了撇他的右臂,勾出一抹冷笑,“穆朝旭,你敢和我切磋么?”
话已说到这种地步。不战,显得他畏惧,若战,那结果……穆朝旭并没什么把握。
他呼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自、然。”
“好啊。”洛疏竹笑笑,将剑换到左手,“我可不想被嘲笑胜之不武。”
“不会。”他道:“听雷。”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半空凝出一柄剑。穆朝旭左手握住剑柄,站定,然后出剑。
洛疏竹的左手剑要差上一些,听雷剑也不似宁巍的双剑那般“脆弱”。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可以胜。
为了以免两人的切磋伤及无辜,台上被一阵光幕罩住。透过那透明的光幕壳子,众人只能看到不停的闪光,以及青色和紫色的灵力纠缠。
两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在光中若隐若现。
穆朝旭在凝心出剑的时候,也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对手。小簇的雷电随着他的动作在周围炸开,让人不能近身。他眉头紧紧锁着,好似头一次正视对面的洛疏竹。
她锋芒毕露,在一次次的挥剑间更加明显。青色的灵力如盘龙般缠绕在剑上,衣袂纷飞间,逼得穆朝旭下意识后退。
招式太密太急,一时难以看清。但有人已在悄然间推断出切磋结果。
洛留影半握着的拳头微微松开,穆朝旭在几百个回合后,已然乱了招式。
接下来就不必太过担忧了。
他与凌远陌遥遥对视一眼,接着装作是“不合”的样子,迅速收回了视线。接着,他扫过众人,将视线落到了上首的那人脸上。
女子半靠在椅背上,慵懒但也不失礼数,她随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似乎是察觉有人望过来,才眯眼看了看,随后挑眉笑了笑。
酒入喉咙,她的声音略带沙哑,钻入他的耳朵,“我这不成器的弟弟,退步了。”
洛留影收回视线,一道密音却传了出去,“公主,令弟要输了,你未免笑得太开心了。”
“呵。”穆月灼轻蔑一笑,“空有姐弟的称呼,却早没了姐弟的情谊。不过,是我权势之路的障碍罢了。”
“不过,疏竹日后也是我妹妹,我怎么不能笑?”她的声音陡然一转,像是想到什么:“你难道还有别的想法?洛留影,你敢!”
洛留影轻轻摇头,他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台上。
只几个瞬间未看,听雷剑不知怎么已然被丢到一旁,艮山剑势如破竹,直朝着穆朝旭的咽喉而去。隔得很远,他也能听见尖锐的破空声。
“阿竹,切磋即可。”
这句话在略微嘈杂中不算明显,却清晰地打在洛疏竹的心里。强大的力量时常伴随着浓烈的情感。她有一瞬间,确实起了杀心。
这是她刚刚未曾意识到的。
洛留影的一句话,才令她如梦初醒。
剑尖在堪堪刺过穆朝旭皮肤时停住。
一阵凉风也随着他的动作拂过他的面容,穆朝旭呼吸急促,眼中的不甘分明显现。
几个呼吸间,他睁开双眼,已然恢复了平静。穆朝旭挤出一抹笑,看起来像是心悦诚服的样子,“我输了。”
“对。”洛疏竹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你输了,你不该惹我。”
一场比试,她心中郁结百年的不甘已然消散了大半。
曾经的穆朝旭一度成为压在她心头的大山,可翻越这座山之后,她才觉得,也不过如此。
她侧身欲走,却又听见他的声音,“疏竹,这些年,我对你也有真心。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如今你赢了,是不是——”
洛疏竹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停。”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不会觉得,表现得深情一点,别人就会以为,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她甩了甩被削去半个的袖子,没再看他的表情,反而冲着高台上的男人一礼,“陛下,我有些累了,便先行离席了。”
她转身而下的时候,迟婧怀正提着裙子往上跑。她换了身崭新衣裙,面露担忧之色,动作慌乱间和洛疏竹撞在了一处。
洛疏竹感觉胸口的鳞片忽得一凉,但回神间,它又恢复如初。
她垂眸,想起历拂衣曾说过,这片鳞会在危机突发时“保护”她一二。
兴许便是因为这个?
洛疏竹盯着迟婧怀的背影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她终于收回视线,迈步离去。
第五十一章
雨过初霁, 空气中微微透露出一点草木的清香。
历拂衣用手遮了下耀眼的阳光,不由得微微低头,只一双眸子, 不由得看向远方。
淡紫色的花在风中摇曳, 花瓣簌簌而下, 落到树下女子的发梢上。她对此浑然未觉,看到由远及近的人影,才回过神来。
女子五官极尽娇艳, 尤其是一双眼睛。即使她此刻没什么表情,也让人觉得含情脉脉。
这番容貌, 乍一见面, 便会让人不由得想到些赞美之词。
历拂衣脚步一顿, 似乎没意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蹙,“你来干什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