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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是随意选择,而是因为,那黑衣男子的身上,有一种他分外厌烦的气息,他看到他的时候,便会浑身不自在。
君烨从暗处走出来,他瞥见历拂衣身上的伤,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讽刺道:“好一对亡命鸳鸯。”
历拂衣甚至没有回头,此时此刻,他关心的只有另一件事,“疏竹,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你得告诉我。”
他整个人似乎冷静了不少,声音低沉,“我这个人,一向恣意惯了,有时候做事——”
“有完没完!”君烨生出种被蔑视的感觉,这种屈辱让他愤怒,他挥了挥袖子,在洞内打下一道红光。
红光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四通八达的甬道内,不断钻出赤眼狐狸。
那些狐狸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尖叫着朝人冲来,历拂衣随手挥开最前面的一只,那狐狸撞到坚硬的石壁上,滑落坠地,却扭了扭身子,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又一次叫着冲上来。
“走。”洛疏竹不再多言,拉着历拂衣的手腕,想要往另一边跑。她拽了两下,却没拉动,反而是他,顺着那力道,把她扯了回来。
历拂衣猛地拿剑挥开最近一圈的狐狸,他终于转身,把洛疏竹挡在身后,在此刻,他才分出点精力,认真地看了眼对面的君烨。
“没眼力见的东西,”他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没看到我忙着么?”
“什么?!”君烨被气笑了,这种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他感到莫大的侮辱。
他又挥了一下袖子,红光骤闪间,狐狸猛然一跳,咬住了历拂衣的小臂。
“滚!”
历拂衣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一甩袖子,周身爆发出一圈淡青色的光,而手中的长剑,赫然划开那赤狐的咽喉。
鲜血喷洒。
空气仿若凝固,周围发了疯的狐狸突然间整体退却,他们在距离他几尺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圈,却没有一只,胆敢再次上前。
君烨不可置信,他运转妖力催促它们,结果只能让那些失了神志的狐狸,更叫焦躁不安。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洛疏竹心中亦有疑惑,可她没有犹豫,先从瓶中倒出些纯白的药丸,不由分说往历拂衣嘴里塞,“詹瑛给的,先吃了。”
她又转头去看他的小臂,赤狐的牙齿留下几个血洞,而血洞的周边,一片乌青。
“有毒。”洛疏竹急了,“我们先出去,把毒解了。”
“没事。”历拂衣咽下那些丹药,难得地柔声解释:“你忘了,我身上有一半九尾灵狐的血脉,这人界狐妖的毒,还不配我放在心上。”
“而且,它们畏惧我。”他左肩的血顺着手臂而下,在地上形成小小的一滩,“你在这后边站着,这些狐狸不敢上来。”
历拂衣蓦得伸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轻笑着理了下洛疏竹的碎发,低低开口:“好好呆着,我去解决了他。”
第二十七章
黎辞风在漆黑的甬道里不断行走, 他劈开前方挡路的赤狐,难得的有几分兴奋的感觉。
就快要找到了。
如果说,洛家有一把举世闻名的神兵“九杀剑”, 那么他们黎家, 也曾经有。
虽然那件神兵, 是用无数条生命铸成的。
黎家擅长用鞭。当年的黎家家主——黎渚,也就是黎辞风的祖父,便在修习禁术之后, 潜入人界,用无数人族的精血与白骨, 造就了一把骨鞭, 祟影鞭。
也是这把骨鞭, 让黎渚拥有了叛出天族的底气, 至此便有了幽族。
最后的最后,黎渚和洛同威在无忧海之上同归于尽。九杀剑的最后一柄剑因此出现深深的裂痕, 而祟影鞭,则段成四截, 随黎渚一同坠海。
幽族看守幽海的这些年, 在海滩上寻回了骨鞭的其中一截。
骨鞭断裂, 便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威力。
黎辞风只把它当做父亲和祖父留下的念想, 日日带在身边。
直到一日,他不慎划破手指, 鲜血滴在了祟影鞭上, 黎辞风感受到了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
他终于意识到,祟影鞭的威力还未曾消失。
与此同时, 这份力量让他获得一份感召,这强烈的感召催促着他, 去寻回其余的三段骨鞭。
而这第一截,便在人界。
黎辞风有过犹豫,他知晓自己这个决定的代价,若祟影鞭被寻回、修复,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一度退缩了。
安于现状,亦或者蛰伏反击,这个选择,关乎很多人的生死。
黎辞风闭关了十年,他做出一个决定,用了十年。
无数个日日夜夜汇成三个字——“不甘心”。
不甘心永远地居于幽海,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前人错误的代价里。
所以他来到了人界。
这一截骨鞭应当是被狐妖寻到了。黎辞风一直知晓祟影鞭的位置,可是这青霞山内伫立着皇家别苑,无法直接进来。
何况,那妖借助祟影鞭的力量修炼,力量增强,这让一切隐隐脱出黎辞风的掌控。
兜兜转转,他和乌横入了缉妖司,如此费心费力地折腾,今日总算是要,得偿所愿了。
前方透露出光亮。
到了,他在心里说,然后大步迈了进去。
这是一处十分宽敞的洞,洞内布置得有几分巧思,如果忽略湿漉漉的岩壁,倒是与普通的房间并无二致。
“谁?!”
黎辞风又向内走了走,便看到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明馨。她双手握住一柄匕首,颤抖着朝他们的方向举着。
明馨不认识黎辞风,她那紫英殿的侍卫与捉妖人太多,更何况,她也一向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你们是谁?阿烨呢?”
君烨在她的心底,过于强大,按理讲,不该有人能走到这里。
“夜?”乌横丝毫没有作为闯入者的拘谨,他伸手拨拉了一下宫灯下方的穗子,回答道:“哦,那个狐狸,叫什么夜么?”
明馨向后缩了缩,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们到底是谁?”
黎辞风没有停住脚步,他一直向内走,直到一块墙壁前,才堪堪停住。然后他抬起剑,猛地划了一下。
霎时间,墙壁倒塌,露出后方的空间。
那本是一处密室。
“你敢!你——”明馨挣扎着要去阻止他,却在乌横的阻拦下,眼睁睁地看着那石壁,轰然倒塌。
她尖锐地叫嚣着:“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你敢碰我?!”
“哦,我知道。”乌横无所谓地笑笑,“你是大景的三公主。一个沉迷狐妖美色,因此戕害同族的罪人。”
“什……什么?”她瞪大了双眼,如遭雷劈。明馨嗫嚅了半天,最后却忽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只是喜欢阿烨,有错么?为什么人不能与妖相爱?”
乌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摇摇头,慢慢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若是顺利,今日便可以回到幽海,他心情不错,寻了处位置坐下,慢悠悠解答,“大景皇族的血,对妖来说,也算是补品。”
毕竟,他们是人界始祖——明荆,最纯正的血脉。
“你胡说!”明馨梗着脖子回答:“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吃了我?”
人界的妖族修行,大都依靠吸食人的精血。
她以为自己在君烨心里,定然是有一定地位的。
“破境之时,是妖最虚弱的时候,我猜,他在等破境那日,再……吃了你。”
乌横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你知道,这一路上,我看了多少女子的尸骨么?”他低低地笑,“公主,你的结局,应该和她们也差不了多少。”
空去骤然安静下来,徒有她控制不住的啜泣声。
黎辞风迈进了那间被破开的密室,密室正中,有一个墨玉案台,案台之上,白色的骨鞭泛着微弱的光。
黎辞风直接把手握了上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