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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契答道:「筋骨寸断,神魂碎裂,且无法再夺舍他人。」
薛千韶微微扬眉,浅笑道:「那麽,若我以掌门身份将你逐出师门,你又会如何?」
林契闻言,第一时间压根没能反应过来。他这位掌门师叔在衆弟子间的风评,向来是「虽然重规矩,但善待弟子,凡事亲力亲为」──换言之,从没人见过他这般使着不见血的刀,却还若无其事的一面。
当时他干瞪着眼,不敢置信地望向仍平静笑着的掌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但被要胁了,且毫无退路。
于是半日后,林契收拾好包袱,认命地跟着薛千韶上路,做起此趟出行唯一的随侍弟子。
林契正心有余悸地回想着,薛千韶却突然头也不擡地对他道:「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只要你还为太鲲山弟子一日,我便不会伤你。」
林契被吓得呼吸一窒,猛然回过神来,但他随即又想道:这还是威胁!自己是不是太鲲山弟子,不也是他一句话说了算吗?
薛千韶却像知道他心里所想,擡头望向了他。车厢两旁有小窗格,只是此刻日光并未照在薛千韶脸上,让他的黑眸显得更幽深莫测。他接着开口道:「我捎带上你,只是为了防备可能的祸事。且隳星的右护法说过,你的真实修为不下于他,若我出了什麽状况,你该也有能力自保。在我的亲传弟子中并无这样的人选,所以只能是你了。」
林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脱口道:「掌门太擡举我了。所谓修为高,不过是寿数积累而成,我并不擅长打斗,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被师尊抓……被师尊收为徒弟。除了咒印和粗浅的医术外,我当真什麽都不擅长。」
薛千韶却阖上眼,颔首道:「会逃跑就行了。」
林契无语了一瞬,片刻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掌门,您给我透个底罢!此行不过是为了参加一场元婴大典,除了那新晋元婴双喜临门、顺道要娶妻外,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了。这般场合,九霄门必定极为慎重,守备也会更加森严,您如何就认定会出事?」
薛千韶睁开眼,静静地看向他道:「那名新晋元婴是谁,你晓得吗?」
林契连请帖也未曾见过,自是摇头。薛千韶解释道:「他名为冯项,而他名义上的师尊,乃是九霄门三位化神修士之一、青真君的亲孙。」
林契迟疑地道:「名义上的师尊?他师尊是谁?」
薛千韶道:「其师是青暝仙君,在三百年前,青暝仙君于南域的两界关口附近被魔修重创,至今生死不知。这位新晋的冯项仙君,甚至未曾见过他的师尊,而是由青暝仙君的道侣──莫违仙君代为收徒,一路栽培成才。」
林契一面听着,一面回忆道:「南域战役我倒是听过,据说各仙门为围剿一处窝藏衆多魔修的山头,折损了近千的修士。难道说,魔尊也是在那时与九霄门结了仇的?」
薛千韶摇头道:「并非如此。但那位被冯项称作『亚父』的莫违仙君,与魔尊有深仇大恨。个中牵扯我也并不十分清楚,但你认为魔尊千方百计混入九霄门,有可能只是来道喜的吗?」
林契做魔修时,也是个不问世事的隐士,他此时听闻自己可能卷入麻烦当中,不由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心翼翼道:「那掌门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为何非要来此?」
薛千韶垂眼望着棋坪,半晌道了一句:「因为那棋局中,必须有我这颗棋。」
林契感觉这话似乎带着身若漂萍的感慨,不知怎麽便对他放下了戒备,劝慰道:「我平日侍奉师祖左右时,师祖也偶尔会蔔卦,但他多半只用来决定『今日是否适宜饮酒』这等小事,还老是念叨着『卦不可尽信』,师祖既传授您蔔术,难道不曾与您说过这话?」
薛千韶只道:「自然是说过的。」
林契正待追问,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薛千韶忽然斜来一眼,问道:「师尊当日让你到化外地一趟,你说是因你对竞标会有兴趣,那麽,你可在那里取得想要的物品了?据闻无数咒印术士,皆对那『天人咒印』趋之若鹜,想来你也不例外?」
林契捂着他脆弱的心髒,道:「能说的话都被掌门说完了,您还要我答什麽呢?」
薛千韶定定望着他,道:「我想知道天人咒印的去向,以及其真正的渊源。」
林契深吸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续道:「您怎麽就认定我会知道呢?」
薛千韶道:「你方才说,你的修为是由寿数积累而成,那你少说也有千八百岁了罢?我自然得向你这位前辈请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