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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头发紧,艰涩地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我并未害死他?我还有机会亲自弥补吗?」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急切,封璐擡手点了点他的额心,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天机不可洩漏。」他接着话锋一转,又道:「可是你如今病成这样,又无法继续修炼,便是生生断了所有机遇啊。」
薛千韶自是一点即透,他抿了抿唇,垂眸思考片刻,便道:「师尊的意思,弟子明白了,但还有一事希望师尊成全。弟子能够筑基,倚靠的是他所赠的上品灵石和筑基丹,即便封印了记忆,弟子自认还是无法以此作为修道之基,还请师尊同意让弟子散去修为,按太鲲山功法重新修炼。」他顿了顿,又放低声音呢喃道:「……受之有愧,还是把修为还了罢。」
封璐叹了一口气,擡手揉了揉他的头,道:「你有心大破大立,为师自是没有什麽不允的。只是你这执拗性子,只怕将来还得吃许多亏。」
封璐说得含糊,薛千韶却阖上了眼,答道:「弟子这一世,只求能够无愧于心,善待身边诸人。如今既然有愧,便求将来能够有弥补的机会,即使道途崎岖一些,也是该然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那便劳烦师尊了。」
记忆至此中断,像是骤然散戏,人去楼空,只剩唯一的一名看客。
隳星此前一直认为,薛千韶是为了自己的道途,才选择了封印记忆,抛弃过往。去过薛家旧址一趟之后,他更肯定了这个猜测,心一点一点地凉下来。他发觉他所钟情的人,心中只有自己的大道,为此甚至能放弃报仇雪恨,不肯向明山派讨回应有的公道。
他心中从未拔除的刺,便也随之尖锐起来。他以为,自己也是薛千韶为了大道而舍弃的部份,是他道途上的绊脚石。
可在经历过梦魂蝶塑造的百年记忆,了解薛千韶眼中的太鲲山后,他才终于明白薛千韶为何封印记忆,又为何能放弃对明山派的报複。
他若不封印记忆,只有两种下场。梦魂蝶演示了他将如何被仇恨侵蚀,堕入黑暗;而薛千韶真实的记忆,则演示了另一种可能:困于心病,身死道消。
眼下真实的现况,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薛千韶封印记忆,如白纸般修炼成长,方能明辨是非,将正直刻入骨髓,并保有珍贵的善软。即便遭遇考验,他仍能做出最适切的决断,不愧于心。
原来那并非侥幸得来的天真,而是一种择善固执的执拗。
然而他所做的事,却是逼着薛千韶与自己交换痛苦。
彻底清醒前的最后一刻,隳星看见另一个自己出现在眼前,与他相对而立。另一个自己穿着太鲲山的山服,冷沉着脸,黑眸中燃着熊熊怒火,狠狠往他脸上抡了一拳。
隳星因而猛然醒了过来。他撑着身子坐起,随即扭头朝身边的薛千韶望去,赤眸中却只有茫然和一丝恐惧。
梦魂蝶塑造的梦境太过真实,有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和薛千韶在太鲲山朝夕相对,一同修炼了百年,心中仍被绵长的眷恋,以及因此形成的愁绪填满。
可他知道薛千韶将在圣渊中遭遇什麽。那是以他自身际遇为底本、足以扭曲心性的无尽厮杀,在圣渊中,薛千韶的神魂与肉身,都将迎来无数次撕裂,并终日浸淫在反複愈合的痛苦当中……他怎麽能让薛千韶经历这些?
可是已经晚了,太晚了。梦魂蝶的梦境不得以外力中断,否则更易使人陷入错乱。
隳星一时不知所措,只知道自己似乎从未如此心慌过。就在他以颤抖的手,犹豫地探向薛千韶额心处时,薛千韶却倏然睁开了眼,失去神采的眸中,留有一丝冷厉与残酷。
隳星瞠目看着他,内心极为诧异。薛千韶怎麽可能这般快醒来?他与薛千韶在梦中相处百年,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炷香时间,可他在圣渊中厮杀的时间,也有大约八九十年,这还未算上他当上魔尊前的岁月,无论如何计算,薛千韶都不该醒得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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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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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千韶原本是不该醒得那样早。
自从在比试台上,一剑废了明山派弟子开始,他变得像是旁观的看客,冷静得可怕。
他故意毁了明山派弟子的丹田,却又留下他的命,使他就此断了仙途,只能逐渐衰败而死,这并非是为了折磨他,而是因为薛千韶知道,比起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麽做更能激起明山派的仇恨。
明山派果然主动送上门来,还自发地将约战地点,选在剑会主办方巡守漏洞的树林中,完美地自掘坟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