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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却显得极为寡淡,像是对眼前的场面无法生出半点波澜,恍如从血池中开出的一朵白莲,残酷与神性并存。
可莲生污泥中,又如何能不沾血污?
苏长宁坠入圣渊之时,拽住薛千韶没让他跟着掉下去的人,正是他后来的二师兄。
带薛千韶逃脱九霄门衆的追杀之前,二师兄顺手拾走了苏长宁遗落的剑。后来师尊告诉薛千韶,那柄剑是失落已久的兇剑,一旦出鞘,便要饮百人血,否则持剑者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直到力竭身亡。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苏长宁口中的「他们都得死」是何意。兇剑出鞘,若不先杀死百人,当时的他根本难以维持神智,又要如何带薛千韶走?
至于那柄兇剑为何会在苏长宁手中,以及事发当日,苏长宁身为剑修,使用的为何不是他自己的本命灵剑,至今依然不得而知。
一想起兇剑的事,明明先前的屠杀之景令人作呕,薛千韶却莫名只想问隳星一句:你可还好?
可惜他还未开口,一道熟悉的喊声随即传了过来。
「尊上!」
阿左纵身跃下,落到魔尊身前匆匆行了一礼之后道:「属下无能,还没能捉住那贼人。但阿右已寻到薛大人的小徒弟了,等阿右到这儿,您就立刻离开了罢!仙门的人用不了半盏茶就要赶到了,您现在这样──」
隳星擡手止住他的话。几乎在同一瞬,阿右的身影也如鬼魅般现形,他恭敬地半跪着,行礼道:「见过尊上。」
隳星这才开口问道:「人呢?」
阿右仍低着头,捧着一块被黑绒布包裹的物品,恭顺地奉上。
薛千韶一见此物,忽然心如擂鼓,极不祥的预感立刻冒上心头,使他焦急地走上前去查看。
隳星将绒布揭开,里头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其中沉澱着漆黑墨色,浑沌不明,隐隐可见有个缩小的人形蜷在里头。
薛千韶瞠目道:「这是──」
隳星按住他的肩,答道:「莫急,这就放他出来。阿左、阿右。」
两名护法齐声应答,他们接着让琉璃珠悬在半空,双双对琉璃珠比出几个手印,不过多时,珠子喀啦一声碎裂,小十便凭空出现了。
只是他的状况看上去着实糟透了。小十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嘴唇发紫,肤上满是虫蛇咬出来的细碎伤口,且他后颈的恶咒印竟又扩大了,活像一只扼住他颈子的巨爪,逐渐延伸至胸前。
薛千韶见状狠狠顿了一下,虽然想要确认小十身上的伤势,却因他满身是伤而无处下手,一时不知所措。
阿右冷静地报告道:「他被那咒印术士封入须弥珠,沉入血池当中,方才趁尊上和郭楼主交手之时,属下才终于寻到了他。」
隳星问:「找到他的时候,术士并未在旁吗?」
他如此一问,却是阿左摇摇头,答道:「尊上先前推测,在策动三大仙门向下层进攻后,必会惊动那咒印术士,果然,此举成功使他露出了行迹,属下便一路朝上层追赶而去……然而,属下所追蹤的痕迹,却在遇见一队道修之后就断了,属下只得在那几人身上留下印记,接着就得尊上相召,赶了回来。不过与阿右找到他的时间相互参照,可见那咒印术士当是将他藏进血池后,就朝上层移动去了,并未滞留。」
薛千韶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可见到小十成了这样,他也暂时顾不得其他了。隳星却在此时对阿右道:「他如今这样虚弱,若不解开恶咒印,只怕是命在旦夕,你手上的那个咒印解先让他用罢。」
薛千韶闻言愣了愣,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却流露出几分迷惘。
阿右也顿了一下,却置若罔闻,并未依言行动。
阿左立刻跳起来道:「尊上不可!您现在的状况……不说仙门的人即将赶到,就算顺利离开地宫,在返回祁夜途中,也极可能碰上截杀,尊上若不先恢複──」
隳星冷冷扫视两名护法,打断了阿左的话,沉声道:「既知时间紧迫,就少废话。我答应护住薛掌门的弟子在先,不可违誓,你们等会暗中护送他们离开,不得有违。再说,我暂时不回祁夜,便不怕截杀。」
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再次盯住阿右,道:「还不拿出来?」
阿右方才一直沉默不动,像个石像一般,此时才终于取出一张青色灵墨画成、笔迹颇类鬼画符的咒印解。咒印解的外观与一般符咒相近,只是两者使用的纹印基础不同,且恶咒印上附有强烈的诅咒之念,若要解印,则需有相对应的咒印解,两者之间类似于锁和钥匙的关系,不容毫厘之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