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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千韶只答道:「既然共同陷入这般境地,自然得互相扶持,这是修真界一贯的共识。」
「其他人未必如此想。」隳星夸张地叹了口气,又道:「早知就不该提醒你耳坠的功效。罢了,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只得夫唱夫随跟着你了,你可得悠着点。」他一边说,一边亲暱地伸手点了点那耳坠。
守在附近石桥上的徐卓见状,随即怒不可遏地瞪了过来,却也无济于事。
除了徐卓之外,楚铭远还派了三名实力不错的弟子,以确保薛千韶奏曲时的安全。就如此的人员配置来说,隳星这个「身上带伤的太鲲山準长老」本是不必跟来的,但他仍借故追了下来。
薛千韶也没有心思再与他拌嘴了,方才他已将曲谱背下,在心中演练了几回,但这还是第一次实际上手弹奏,自然有几分踌躇。
幸好,实际操作起来比预料中顺遂,开始鼓琴后,薛千韶便感觉胸口莫名的压迫感骤减,思绪也比原先更清晰。
清泉般的琴音自他指下流洩,岩窟中四通八达,带着灵力的琴声能够传得很远,即便细小如丝缕,仍能柔韧不断绝,比一记剑招或者术法杀招的效力要持久得多,灵力耗费也少,在这样的环境用以辅助其他修者,再适合不过。
片刻后,隳星听着琴音阖上双眼,也不知是修炼或者闭目养神去了。
薛千韶重複着同样的调子,思绪逐渐净空,进入空灵境界。原本充斥耳畔的杀声尽退,他仿佛置身空茫大雾中,凭五感摸索着方向。就好像他每一次琢磨剑招,静待明悟的时刻。
摸索琴修之道,对他而言如同本能般轻松。相较之下,他似乎永远无法悟得任何剑招的精髓。
大师兄曾和他说过,他之所以学剑未能大成,是因为他的「杀意」没有了,出招时永远会煞住剑,像是不愿伤人似的,是以迟迟无法勘透最后一层薄纱。
究竟是为何?他修了两百年的剑,却从未想到答案,只能当作自己天性不适合。
大雾中浮现了人影,他因而停下脚步。
擡头,只见无数身穿紫色门服的九霄门弟子,御剑围攻而来。
低头,他踏在一块断崖之上,崖下是无尽深渊,散发着薰人的腐败恶臭及浓重的血腥味,无数魔物的影子于暗影中蠢蠢欲动。
在他与断崖之间,苏长宁狼狈地跪在地上。
他的心口被一柄银色匕首刺穿,血色在衣袍上晕染开。滴答,滴答,沿着袍角,一点一点渗入土里。
苏长宁望着他,像是刚从噩梦中醒过来,随即坠入另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中,向来淡然的黑眸中带着一点惶然、一点不敢置信。
他蠕了蠕唇,无声问了一句:为什麽?
直到此刻,薛千韶才发觉自己颤抖不已的手上,浇满了尚且温热的鲜血。
为什麽?他木然地在心中重複,无法作答。
◆
那日有琴声奏鸣,人影如织。
湖畔柳枝摆动,带动白絮纷飞,吹至曲桥上的美豔女子发际,在那里眷恋似地短暂停留,又随风而去不知所蹤。
雪雁没料到会在此遇到槐香,因而脚步一顿,有了片刻迟疑。
槐香立在湖面曲桥上,斜倚栏杆,正将头上的簪子、腕上的镯子等退下几件,分送给围绕在她身周的小戏子们。
这几日是林家老夫人的寿宴,要大办三日,林家除了请槐香来奏琴,自然还请了戏班子等,此刻围着槐香甜甜道谢的,便是那戏班的小戏子们。
槐香只是淡淡笑着,眼中却带着几分柔和,并不介意自己的头面因此减少了些,想来对于这些东西是哪位公子赠她的,更是未曾在意过。
雪雁停滞了片刻,直到前头领路的小厮唤了他一声,他才继续向前。可就在他以为槐香不会留意到自己时,她却道了声:「去哪?」
雪雁想了想,便也走上曲桥,答道:「天气闷热,我有些中暑了,林三爷好心让人带我去歇一会。」
林三爷便是要求娶槐香的那位公子,也和苏长宁通过声气,所以他便安心地扯了谎。
槐香却淡淡地道了句:「是吗。」
雪雁不由有些心虚,扯开话题笑道:「师傅什麽也没赠过我,我都不知师傅原来这样大方。」
槐香回过头,遥遥望向那群已经跑远的小戏子,道:「入了这一行,一生必定颠沛流离,有几人会真心待他们?聊胜于无的一点心意罢了,反正我也不缺这些。」说罢,她往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雪雁,道:「你既这样说,这个便赠你了罢,多保重。」
雪雁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槐香却睨着他道:「接不接?不拿我可自己留着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