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1 / 2)

汉侯 作者:来自远方

第63节

即使没有主父偃,照样还有旁人。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自己上!

经过之前奏对,赵嘉给年轻的天子留下不错的印象,好感连刷三级。当日朝会,就被破格召至殿内。不过沙陵县尉秩五百石,即使能够入殿,也只能陪坐末尾,更在秩比六百石的博士之后。

距离如此之远,赵嘉甚至看不清刘彻的面容,抬头仅能望见冕冠垂下的旒珠。视线稍低一些,入目尽是前排官员的后脑勺。

值得欣慰的是,汉时朝会,百官都有座位,奏事时起身出列,奏完回位坐下。哪怕要跽坐,时间长了腿会发麻,比起站上一两个时辰,绝对是五星级待遇。

只是这样一来,入殿就得除掉鞋履。

满殿的魁梧壮汉,各年龄层猛男,难保会出现某种刺激性气味。

赵嘉庆幸自己坐在靠近殿门的位置,地方宽敞,通风良好。如果运气差点,朝会必然是一场折磨。

大概是运气的确好,也或许是另有因由,总之,从殿前奏乐,宦者起舞,天子临朝,到群臣奏事,萦绕在鼻端的空气始终清新,还夹杂着类似熏香的味道。

朝会之上,天子准诸侯王归国,并由丞相卫绾和大将军窦婴推荐盐官和铁官人选,随诸侯王一同启程。

卫绾始终一副年老体衰、ji,ng神不济的样子。在刘彻话音落下之后,颤巍巍站起身,提出部分人选,其中既有黄生也有儒生,甚至有部分习纵横学说、法家乃至墨家的官员。

窦婴推荐的多为儒生,赵嘉还从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董仲舒。

“博士董仲舒才德俱佳。”

按照历史发展,董仲舒会在元光年间面君,提出大一统和天人感应学说,阐明神权和君权,得到汉武帝赏识,并采纳他所提出的“推明孔氏,抑黜百家”。

在此之后,董仲舒被派至江都国,出任江都国相,兢兢业业为官六载。

如今还是建元年,董仲舒提前被窦婴举荐,赵嘉不由得心头一跳。举目望去,就见一个年约不惑的俊朗中年人站起身,和其他被举荐的官员一同立在殿中,等候天子差遣。

这样的发展委实出乎预料。

仔细想一想,这位提前出现,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武帝采纳窦婴举荐,将他派往某个王国做盐官或是铁官,至少五年之内,他无法回到长安。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满打满算,足够朝堂生出一番变化。

以“扫灭匈奴”为基调,窦太后和武帝的矛盾远不如历史中激烈;丞相卫绾的性格决定,他不可能如田蚡一样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到激怒武帝;诸侯王的钱袋子已经被挖,国内的人口也会逐渐迁移,潜移默化之下,集权于君已经初具雏形。

大背景下,大一统固然要提,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完全可以再商榷一下。

纵观西汉,从武帝时起,先后几代君王采取的都是外儒内法。到了东汉,朝堂上就变成世家政治,无论儒家、道家还是法家,鉴于上升渠道,必须为背后的世家利益服务。

这样的朝堂政治,和宋明后的儒生抱团截然不同。

汉代朝堂之上,文官武官没有绝对区分。儒生黄生皆佩剑,儒生必当ji,ng通六艺。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儒生是能上马骑s,he,挥刀杀敌的。

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没有半点市场。一切的一切,都要靠战功和刀剑说话。

将后世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儒丢到西汉,百分百会被一剑戳个窟窿。戳完不算,更会当面唾弃:无用鼠子,安敢冒儒家之名!

在赵嘉走神的片刻,天子准卫绾和窦婴所请,其举荐之人,除个别之外,当殿被委以盐官和铁官之职,下朝后即可整备行装,数日之后,和诸侯王一同启程。

至于随行护卫,交由大将军窦婴调拨。

窦婴的举荐名单中,没有一名窦氏之人,唯二的姻亲还是由卫绾提出。

窦婴很识趣,刘彻不介意投桃报李。

明白天子之意,窦婴当即起身,行礼道:“敬诺!”

此事处理完毕,朝会基本接近尾声。

见诸臣再无事禀,刘彻挺直脊背,突然放出惊雷,不只炸飞群臣,猝不及防之下,连赵嘉都被炸得头晕眼花。

“划林苑西,设步兵、屯骑、s,he声三营。”

“云中沙陵县尉赵嘉擢步兵校尉,掌林苑门屯兵;云中部都尉魏悦迁屯骑校尉,掌骑士;上郡司马李当户升s,he声校尉,掌待诏s,he声士。”

“少骑更名羽林骑,以平阳侯曹时为羽林校尉,掌送从,次期门。”

“四校尉秩比二千石,各置令丞,掌于郎中令。”

郎中令为九卿之一,秦时设立,汉时沿用,主要职责是守护宫殿门户,后逐渐发展为总管宫殿内一切事物,是为光禄勋前身。

因居于禁中,能够接近天子,必为天子心腹之人,地位十分重要。

少骑为天子亲军,满朝皆知。此时更名羽林,掌于郎中令,算不上意外。

让众人吃惊的是,天子一口气新设三营,而且都是以边郡官员率领。

魏悦和李当户不提,赵嘉区区一个县尉,祖上名声不显,纵然献上良法,且有战功,由五百石的县中长吏,直接拔擢为秩比两千石的校尉,也太过破格。

最重要的是,包括羽林在内,四校尉所部都被刘彻盖戳,明摆着天子亲军。今日之后,长安贵人子弟必蜂拥而至,就为在其中占一席之地。

曹时身为列侯,魏悦和李当户背景雄厚,赵嘉凭什么独领一营?

日后营内招兵,他是否能够服众?

须知长安贵人子弟之中,绝不缺少纨绔。这样的刺头进入军营,他真能压服?届时出现差错,谁来担负责任?

从震惊中回神,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志一同,将目光集中到卫绾和窦婴身上。

满以为这两位会代表众人出声,好歹劝一劝天子。没料想,卫绾和窦婴的确起身,也的确出声,口中的话却和众人所想大相径庭。

“陛下圣明!”

继两人之后,御史大夫直不疑也出声表示赞同。

三位大佬十分默契,加上天子,旁人如想反对,就要面对四重压力。

偏偏事情还没完,朝会上少有出声,乐于做背景的堂邑侯陈午突然站起身,当殿刷起存在感。

陈午对天子设立新营大表赞同,并言次子陈蟜得先帝厚恩,授隆虑侯,虚长二十载,始终未有建树。请入新营,以武建功,为天子发光发热,以不堕祖宗之名。

之所以是次子陈蟜,而不是长子陈须,全因陈蟜不仅为皇后之兄,还尚了三公主,同刘彻的关系更为亲近。

天子和窦太后的矛盾尚不尖锐,但一直警惕外戚。

为宫中的女儿着想,陈氏和窦氏必然要划清界限。同样的,陈氏兄弟之中,必须要有所取舍。

陈蟜因母封侯,封国近五千户,超过陈午本人。和将来要继承陈午爵位的陈须相比,更显得财大气粗。再则,比起陈须,陈蟜虽也纨绔,到底识得教训,又有三公主这层关系在,是送入新营、向天子表忠的最好选择。

陈午当殿献出诚意,刘彻自不会拒绝。

窦婴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武帝宣布退朝,才从位置上起身,面向少年天子,恭敬行礼的同时,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群臣退出殿外,赵嘉也随之起身。

升官是件喜事,多少人穷极一生达不到的高度,他已经两只脚踏上。论理该兴高采烈,激动不已,可莫名地,心肝一阵颤悠,仿佛面前正有一座大坑,只等他脚下踩空。

天子旨意传至林苑,李当户大喜,写成书信,就要派忠仆飞送回边郡。魏悦召来文吏,并集合营中军伍,命文吏代笔,为军伍录下家书,一同送回云中。

三人留在长安,同行的骑兵和步卒自然也要留下。为免家人惦念,书信实有必要。

魏悦的举动提醒了李当户,当即一拍脑袋,同样召来文吏,为军伍代写书信。

从午后至傍晚,边军难得没有训练,全部集中在营中校场,排成长队,等着口述家书。

到掌灯时分,文吏终于停笔,揉一揉发酸的手腕,饮下整碗热汤。人虽然疲惫,却还不能歇息,要同小吏一起整理木牍,由魏悦和李当户亲自看过,尽数封缄装上大车,由健仆送回边郡。

这一忙就忙到半夜。

李当户打了个哈欠,回帐中休息。

魏悦正欲转身,营前突然亮起火把,紧接着,营门大开,已官至校尉、佩银印青绶的赵嘉走进营内。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辆大车,俱是在长乐宫见过窦太后,出宫前获得的赏赐。

营门关闭,赵嘉翻身下马,见到火光映照下,眉目更显ji,ng致柔和的魏三公子,脸上扬起笑容,笑意直浸入眼底。

看到这样的赵嘉,魏三公子心头一动,迈步迎上,黑眸锁住对方双眼,温和道:“候阿多整日,可往帐中一叙?”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李当户睡意朦胧,突闻帐外响起人声。打着哈欠掀开帐帘, 借火光见到归来的赵嘉, 人立刻变得ji,ng神, 睡意全消。

“阿多!”

知晓两人要到帐内共叙,无视魏悦带着刀子的眼神, 李当户硬是一起跟了上来。

于是乎,原本的两人秉烛,变成三人夜话。

魏悦坐在帐内, 火光照亮面容, 眉眼ji,ng致, 目光冰冷,周身的黑气仿似有形。

李当户全无所觉, 兴致勃勃询问赵嘉, 朝会之上, 丞相和大将军都举荐何人, 堂邑侯送次子入营,天子可曾应允。

得到答案后, 提及三人升官, 神情变得严肃。

“我等留在长安, 必为练兵。”

“练兵?”

“然。”李当户颔首, 看向魏悦。后者同样对赵嘉点了点头。

“我等已为天子亲军。”

身为亲军, 理当在长安拱卫天子。但汉武帝的亲军还肩负另一重要职责:远赴草原,逐灭匈奴。

三人出身边军,今后以天子亲军赴边塞, 领兵更易。

无论边军、国军还是郡兵,再桀骜不驯的将领也会给些面子。只要三人不犯错误,基本不会明摆着为难。

私下里找麻烦无法杜绝,但是,将矛盾摆到台上,有脑子的都会避免。

毕竟亲军代表天子,无缘无故找三人麻烦,无异于不给天子脸面。身为汉家臣子,犯下这种错误,休言沙场征伐,建功封爵,能不能保住官位、继续留在军中都是两说。

即使不被踢出去,被天子厌弃,随便调到哪个犄角旮旯,终生将与战场无缘。

赵嘉端着杯盏,听两人分析,基本是多听少言,获益匪浅。

从朝中政事转到边塞,再从边塞延伸到草原,穿cha着诸侯王手中的矿产,话题不断深入,帐中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诸侯王上表,将陆续归国。”

“朝廷选派的盐官、铁官也将启程。”

提到盐官和铁官,赵嘉不由得想起董仲舒。

该说历史存在惯性,这一次,董仲舒仍是被派往江都国。虽然不是丞相,且是独立在诸侯王管辖之外,但只要留在江都国,奉命管理半个铁矿,不可避免要同江都王接触。

刘非是否会像历史中一样,怀抱不臣之心,暂时无从得知。不过,董仲舒能离开长安,哪怕仅有几年时间,赵嘉的目的也算达成。

“阿多?”

赵嘉习惯性走神,魏悦唤了两声,眨了下眼,才发现两人停止谈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阿多在想什么?”魏悦道。

“没什么。”赵嘉放下杯盏,笑道,“略有些困倦。”

“天色确已不早,事情可明日再谈。”李当户站起身,顺便拍了一下魏悦的肩膀,玩笑道,“季豫,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明日校场,咱们再比上一比。若是睡不好,没ji,ng神,我岂非胜之不武。”

话落即转身离帐。

李大公子当了电灯泡犹不自知,临走更要锃光瓦亮一回,照得魏三公子又开始冒黑气。

不过,看到赵嘉困倦的样子,魏悦到底站起身,口中道:“阿多早点歇息。如实在困乏,步卒交由我和当户c,ao练。”

“好。”赵嘉颔首,眼皮不断打架。

魏悦没有多留,转身欲走,突然衣袖被拉住。下一刻,赵嘉已至近前,唇角印上一片柔软。

温热稍纵即逝。

魏悦神情微愣,赵嘉挑眉轻笑,打了个哈欠,就要回榻上休息。

没走两步,肩被从身后扣住。

顺着力道转过身,后脑被托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下唇,继而碾压。

帐内的温度开始升高,赵嘉合上双眼,手指探入魏悦发间,因丝滑的触感发出叹息。脑后的大掌移至颈间,指腹擦过领口,触感似有若无。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李当户的声音,魏悦睁开双眼,额头抵住赵嘉,呼吸稍显急促,睫毛轻轻颤动。

“阿多悦我。”

“然。”

赵嘉捏了捏魏悦的耳垂,他早想这么做。不得不承认,手感比想象中更好。

魏悦覆上他的手背,半垂下眼眸,吻落在指节上。在赵嘉曲起手指时,放松力道,退后半步,温和道:“早点歇息。”

声音平缓,耳际却微微泛红。

目送魏悦出帐,赵嘉抬起手,摊开五指,重又合拢。摩挲着指节,轻笑一声,合衣躺倒在榻上,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去会了周公。

接下来数日,长安城内愈发热闹。

天子准诸侯王奏请,刘氏诸王往王宫内拜别,随即登上车驾,率国官和国军踏上归程。

因诸王动身时间错开,连续数日,车驾经过城内,车轮辘辘不绝。百姓和胡商夹道观望,商家趁机兜售货物,很是赚了一笔。

凡有铁官、盐官随行的诸侯王,看到跟在队伍后的马车,望见铠甲鲜明的军伍,都是神情复杂。想到国内的矿产要分出一半,心肝肺都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紧,随时可能爆掉。

不想痛到无法呼吸,干脆眼不见为净,至少在短期内麻痹自己……麻痹个鬼啊!

回到封国,该痛还是会痛。

天子挥刀砍下来,想把r_ou_再贴回去,纯属于白日做梦!

淮南王抵长安最晚,却是旨意下达后,最早动身的一批。

刘陵没有随行,照计划留在长安,居于城南甲第。宅邸靠近平阳侯府,车行片刻即至。不过和先前不同,阳信对刘陵的态度日渐冷淡,极少再收她的礼物,甚至发展到避而不见。

这其中,除了平阳侯曹时的缘故,还有王太后的提点。

阳信可以同曹时置气,却不能不听王太后的话。对于刘陵,尽量能远则远,哪怕对方送上重礼,自己为之动心,也要咬牙拒绝。

只不过,阳信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和曹时的关系也未曾有半点缓和。知晓曹时提前返回林苑,又怒气冲冲地砸碎几件玉器。

至于见过卫青,又被接回平阳侯府的卫媪一家,阳信起初并没放在心上。听人禀报,知晓曹时放出一家家僮,为他们改籍,心中才生出狐疑。

“来人!”

冷静下来,阳信召来宫人,命其唤来卫媪一家。她倒要弄清楚,这一家子究竟是如何得了曹时的眼,许他们由奴隶改成良籍。

卫长子同卫青相认,不改从军之志,决心反而更加坚定。此时已随平阳侯往林苑。只是身份不再为家僮,待遇比同庶人。

阳信遣人来召,卫媪不敢耽搁,带着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和外孙来见。至门前下拜,行得仍是家僮礼。

卫少儿抱着霍去病,卫孺和卫子夫各领着一个弟弟,都是伏身在地,不敢抬头。

见他们如此卑微,阳信的心情略好几分。

卫少儿和卫子夫相貌出众,都曾被选中练习歌舞,阳信对她们却没有多少印象。毕竟当时选出的美人不少,还有从府外买回,卫子夫和卫少儿固然颜色不错,站在美人堆里,也就不是那么显眼。

简单问了几句话,知晓卫媪一家被曹时另眼看待的原因,阳信就失去兴趣。

天子新设三营,赵嘉恩宠极盛,由边郡长吏提拔至于校尉,正炙手可热。曹时领羽林骑,想要同他交好,算不上稀奇。

想明白因由,阳信变得意兴阑珊。

她和曹时置气不假,但没必要为难几个家僮,更无意同赵嘉结怨。以她的骄傲,卫媪一家不过蝼蚁,轻易就能碾死,耗费ji,ng力都嫌多余。

“下去吧。”

离开阳信居处,卫媪长松一口气,卫孺和卫少儿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卫子夫牵着卫广,在宫人离开后,回头眺望侯府正室,脚下许久未动。

“阿妹?”卫少儿推了推卫子夫,“想什么呢,快走,阿母在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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