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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作者:来自远方

第57节

刘彻走出殿门时,眼底泛红,难抑悲伤。遇王皇后和阳信询问,视线扫过来,下颌绷紧,双眸黑沉,目光中尽是冷意。

“太子?”见到刘彻这般,王皇后心下咯噔一声,脸色微变。

三公主垂下视线,始终不发一言。

阳信心中不忿,眉心一拧就要开口,不想被三公主拽了一下,错过说话时机。

宦者恰在此时传景帝口谕,皇后及诸嫔妃各自归殿,无召不可至。阳信公主还平阳侯府,三公主往长乐宫陪伴太后。

此谕一出,程姬和贾夫人等立刻行礼退下,离开之前,看向王皇后的目光颇具意味。

“母后,父皇为何?”阳信公主脸色发白,不忿退去,心中惴惴不安。

王皇后没出声,力持镇定,转身返回椒房殿。三公主在殿前同母亲和长姊分开,遵旨意前往长乐宫。

待回到椒房殿,殿门合拢,王皇后终于坚持不住,浑身脱力,双腿虚软,当场瘫坐在地。

“母后,你怎么了?”阳信大惊失色,亲自上前搀扶。结果却被挥开,没站稳,后退两步坐到地上。

没理会阳信吃惊的神情,王皇后攥紧袖摆,口中不断低喃:“不会的,天子不会的,一定不会!”

景帝和刘彻的态度让她恐惧。

她想到一种可能:殉葬!

自高祖开国以来,尚未有皇后殉的先例,可在薄氏之前,也没有被废的皇后!

王娡很不安,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家人商量。

奈何王信封侯以来,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召也会不至。田蚡无官无爵,天子又下令闭宫,想进都进不来!

越想越是恐惧,王皇后犹如惊弓之鸟,命宦者宫人严守殿门,非必要绝不出椒房殿一步。

之前她盼着景帝召见,现如今却是怕被召见。唯恐见面之后,景帝会赐她一碗汤药,让她陪葬陵中。

王娡惶恐不安,阳信公主也被影响,离宫返回平阳侯府,主动放下身段,开始亲近曹时,希望能知晓刘彻的态度。

说起来可笑,她是太子亲姊,却要通过一个臣子知晓弟弟的动向。

阳信本就是骄纵的性子,又无窦太后一般的长者教导,出发点还带着私念,结果非但没能挽回夫妻之情,反而弄巧成拙,将曹时进一步推远。

在王娡的惶恐和阳信的愤怒中,时间来到正月甲寅,朝臣奉召入宫,共与太子冠礼。

皇太子成婚加冠,意味真正成人。

看着身着衮服,头戴冕冠的刘彻,景帝的目光中透出欣慰,苍白的脸上现出笑容。

“礼!”

乐声中,礼官的声音从殿前传出,尾音悠长,随风飘远。

在为太子加冠六日后,汉景帝刘启驾崩未央宫。

同月,刘彻继皇帝位,尊窦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立太子妃陈娇为皇后。

次月,景帝入葬阳陵。

王娡摆脱陪葬y影,终于登上梦寐以求的太后宝座。因窦太后尚在,行事仍有几分顾忌,只是壮大家族之心再也抑制不住,几次三番找上刘彻,要为两个弟弟封爵。

“封爵?朕的舅父已为盖侯。”刘彻年已十五,经历丧父之痛,青涩尽数退去,整个人如宝剑出鞘,锋芒难掩,锐利迫人。

“我说的是田氏。”王太后不打算让步。

太子继位,封母族不是理所应当?

想当年窦太后入主长乐宫,兄弟不也尽数得封?

刘彻没说话,仅是静静地看着王太后。在后者心生不耐,正要出言时,突然站起身,道:“母后怕是不知,父皇临终前有旨,田氏兄弟无战功,不得封。”

“什么?”王太后愣在当场。

战功?

“非刘氏不为王,无战功不为侯。”刘彻单手按住佩剑,背对殿门,沉声道,“盖侯得封已是破例,田氏如想得爵,就去战场上获取吧。”

说罢,也不理会王皇后的愤怒,转身走出殿门。

目送刘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王太后僵硬片刻,突然站起身,扯散垂挂的绢帛,双臂用力,玉雕的屏风被推倒,当场碎裂在地。

让王太后愤怒的事不仅于此。

刘彻拒绝给田蚡和田胜封侯,更下令宫内,无官无爵者,无天子及太皇太后召不得入宫内。这就意味着,如果王娡要见田蚡,必须告知刘彻,或者请示太皇太后。

更糟糕的是,田蚡被人举发,在天子丧期内饮酒,证据确凿,被抓进中尉府。

就常理而言,田蚡是一白身,犯罪也不归中尉管。可谁让他是太后的同母弟,身为外戚,哪怕身无官职又没有爵位,中尉府也是照抓不误。

中尉宁成上任以来,一直都在摩拳擦掌,等待立威的机会。

田蚡落到他手里,势必会成为杀ji儆猴的范例。掉脑袋不至于,脱层皮却是一定。

王太后得知消息,自是要寻上天子为弟弟求情。

不想命人去找了几次,刘彻次次不见人影。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找陈娇,陈娇倒是来了,态度十分恭敬,话中也没有隐瞒,告诉王太后,刘彻往苑林s,he猎去了。

“边郡送来十多匹好马,堂邑侯呈上新马具,陛下难得有闲暇。”陈娇轻声解释,“公孙太仆和平阳侯都在,母后无需担心。”

刘彻继位后,太子舍人公孙贺擢升太仆,掌管天子出行的马匹车舆,秩禄中二千石,位列九卿之一。前丞相刘舍就曾为太仆,足见其位之重,非天子心腹不能担任。

韩嫣和曹时也各有拔擢,前者官至上大夫,加侍中;后者奉武帝命掌少骑。彭氏子修入京后,同被选入少骑,随曹时练兵,很得器重。

在长安贵人眼中,少骑虽为天子班底,但多数时间都是伴驾s,he猎,随天子在苑林游玩,不值得过于关注。

只有真正深入其间,才会发现,这支将近五百人的骑兵,完全是依照汉骑ji,ng锐的标准在培养。除了没有上过战场,武器配备、列阵冲锋以及骑s,he对战均有过人之处。

刘彻所谓的s,he猎,实质是在练兵。

公孙贺去过边塞,亲眼目睹边军是如何c,ao练,看过用真刀真枪训练的云中骑。归来禀于刘彻,少年天子感叹之余,决定朝中稳定之后,立即派人往边郡宣召,他要亲眼见一见率兵深入草原的魏悦和李当户,还有接连献上良法,于国有大功的赵嘉。

远在云中的赵县尉,尚不知自己即将被武帝召见。此时此刻,他正身处太守府,看着从西运回的一车车黄金、珠宝和香料,险些被晃花双眼。

在场的边郡大佬有一个算一个,被商队收获所驱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黄金,为了公平和正义,必须尽快干死匈奴,打通西行商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队西行归来,所携ji,ng盐、绢帛尽数售罄。换回黄金、珠宝及香料一百四十余车, 并有骆驼三百头, 牛、羊、战马千余。

此外, 队伍中还多出数辆囚车,里面关押三十多名囚徒, 皆是身高体壮、容貌迥异于汉的胡人。其中有数名囚徒身着绢衣,形容狼狈,神情却十足凶狠, 显然身份地位不一般。

商队出行时, 队伍成员超过六百, 单护卫就有三百余人,通译更是超过二十。

如今归来, 满打满算, 成员不到两百八十。

出行的胡人死去大半, 辗迟勇受了重伤, 依靠须卜力熟悉胡骑分布,并仰赖汉骑拼命, 这两百多人才得以返回汉地。

囚车上关押之人, 部分是臣服匈奴, 大胆伏击汉骑的胡人;部分是游荡在商道之上, 靠抢劫为生的盗匪。

之所以将他们押回来, 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熟悉商道,了解分布在商路附近的番邦小国。如能取得详细口供, 对下次出行极有益处。

另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中的大部分臣服匈奴,知晓匈奴的兵力分布。审讯出详情,就能从容布置兵力,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商队抵达汉边,魏悦派骑兵沿途护送,直至进入云中城。

入城时,为免引起围观,商队成员张开麻布,将装载黄金珠宝的马车严密包裹,由护卫开道,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太守府,在正门前卸车,数百箱笼如数抬进府内,在前院堆成小山。

魏尚得到禀报,和王主簿、周决曹亲往前院。

赵嘉恰好在场,也随大佬们一同前往。

彼时,大车均已卸载完毕,正门关闭,周围都是自己人,商队护卫陆续打开箱笼,登时金光灿烂,一片珠光宝气。

饶是见多识广的大佬们,此刻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通过商队送回的书信,绢帛和ji,ng盐的价值早为众人所知。可还是那句话,落于字面和见到实物,观感截然不同!

经过最初的震撼,王主簿迅速召来书佐,捧着竹简木牍,核对记录此番收获。

黄金大小、形状不一,经过称量,重量达到千斤。各色宝石数十盒,直径超过两个巴掌的美玉不下二十块,珍珠数十斛。

此外,商队还带回数车香料,并有十多袋作物种子。

香料是用绢帛交易,种子纯属于搭头,压根没花一个铜板。

清点过箱笼,众人满脸震撼,赵嘉同样难掩激动。

想到会赚钱,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转头看向几位大佬,周决曹已主动向魏太守请示,押回来的囚徒交给他,多则十日,短则五日,必会让他们开口,道出下次西行所需的一切情报。

“善!”

魏太守颔首,心情大好。

这些黄金珠宝非云中郡独占,还要分给其他几郡。架不住数量多,分到自己手中的,哪怕仅三分之一用作军费,也能再武装数支骑兵,而且是甲胄俱全,盾、枪、弓、刀样样不缺。

看着眼前的黄金,魏太守不免回忆早年。

匈奴最猖獗,也是边郡最困难的时期,别说甲胄,边军的战马和兵器都成问题。

在他之前的云中太守,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发下枪矛,带着步兵怼胡骑,以命换命,拼死击退来犯的匈奴。运气好的话,能从战场搜罗部分战马,用这些战马训练骑兵,再同敌人作战。

正因经历过这段时期,文、景两朝都是大力发展马场。

景帝后年,汉边马场饲养的战马达到三十多万匹,肩高超过一米五的良马就有十多万,如今正陆续出栏,交由各郡训练骑兵。

然而,若是没有盐场之利,初期扩军未必能如此顺利。

一环套着一环,就如多米诺骨牌,历史稍加拐弯之后,草原陷入混战,朝廷提前攥牢盐利,景帝后年的边郡烽火没有燃起,留给武帝的基本盘不是一般的好。

继盐场之后,西域商道提前揭开,只要灭掉匈奴这个拦路虎,大量的黄金近在咫尺。

把握住机会,汉骑就能驰骋千里,武帝纵使穷兵黩武,照样不会拖垮汉朝,反而能创下胜于原时空的千古伟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清点完毕之后,黄金如数封箱,重新装上马车,由骑兵护卫,分别送往定襄、雁门和上郡等地。

队伍携有魏太守亲笔书信,内容很简单,言辞一点也不委婉,主旨就一个:黄金、美玉近在眼前,想要装进口袋,必须干死匈奴!

魏太守写信时,赵嘉同在室内,一个不小心,瞧见竹简上的内容,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大佬的字典中,估计就没有“含蓄”这两个字。

能把“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写在奏疏里,并且正大光明记在史书中的朝代,就是如此彪悍,不服不行。

含蓄,委婉?

那是什么?

大佬表示不知道,不理解,压根就不认识。

黄金的威力非同小可。

凡是收到魏太守书信的大佬,陆续送来回信,对他的提议大表赞同。郅都和李广最为直白,什么时候动手?骑兵手中的长刀早已饥渴难耐。

黄金分给各郡,美玉和珍珠盛装进木匣,由骑兵护卫送往长安。

景帝驾崩之前有明旨,许边郡增兵,各郡太守可便宜行事。如今新帝登基,出于对天子的敬重,边郡大佬们也必须有所表示。

先皇有旨意不假,保险起见,也要从新帝手中请下明旨。既让事情合乎规矩,又不会让新帝生出不满,这是必须保有的政治智慧。

队伍抵达长安,美玉珍珠很快摆到刘彻面前。

知晓是商队西行所得,刘彻同公孙贺笑道:“未知厚利如此。”

等他打开各郡大佬的奏疏,从头至尾看过一遍,笑容发生改变,脸颊突然泛红,呼吸微微变得急促,神情中难抑激动,和景帝获悉盐利时一般无二。

“陛下?”公孙贺心生好奇,很想知道奏疏中都写了什么。

刘彻深吸一口气,将云中郡和上郡的奏疏递给他,道:“看看。”

公孙贺双手接过,从头至尾浏览一遍,整个人僵在当场。

一匹绢换同等重量的黄金,甚至更多?

一斤ji,ng盐换美玉三块,珍珠两斛?

陶器价略低,仅能换牛羊、骆驼及战马……

公孙贺从震撼中苏醒,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到边郡,对说“价低”的官员咆哮,价值半斗粟的陶器能换战马牛羊,这还价低?是想上天不成?!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再看面前的美玉珍珠,想到匈奴卡住商道,将汉朝的绢帛以百倍高价市出,都感到牙疼,r_ou_更疼。

那都是黄金,是珍珠,是美玉,是钱!

据奏疏上写明,出汉境往西,诸番邦类汉之县乡,不似匈奴逐水草,放牧耕种皆可。并有产玉之地,貌似还有藏铁的矿山,只因当地人不识矿,至今仍未开采。

不需要细想,只是粗略估算一下,刘彻就感到血气冲顶。

有了这些土地和矿产,能种出多少粮食,能打造多少铠甲武器,能武装多少军队,能收拾几遍匈奴?

这样的地盘就在身边,结果硬是被匈奴拦住,从高祖至今,一直没能发现!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臣请召丞相、大将军、御史大夫议!”

“准!”

刘彻尚未完全从激动中恢复,表情中仍带着兴奋。此前计划招纳贤良,取直言极谏之士,询问古今治国之道,也被暂时搁置。

秉持务实理念,自己碗里的先搁着,反正早晚能吃到嘴里,先把旁人碗里的抢来,最好连锅一起端,如此才能舒心。

丞相卫绾、大将军窦婴和御史大夫直不疑奉召入宫,本以为天子要问举贤良之事,三人都有腹案,也已有了人选。

不料想,进到宣室,刘彻对此事提也不提,直接抛出一颗陨石,当场砸得三人头晕眼花。

“陛下,此事当真?”

卫绾被景帝评为守道,无锐意进取之心,非是指他没有才能。

相反,在文帝时,他就因身手不错当上郎官,其后因功迁中郎将,出为河间太傅。景帝早年,从平七国之乱,也曾立下战功。

之所以予人得过且过的印象,除了性情所致,也是年龄渐老,活过一天算一天,说不准哪天就会去见先帝,何必同人争锋。

纵是如此性格,也被边郡送来的奏疏刺激得不轻。

之前还是一副垂垂老矣,耷拉着眉毛的形象,看过奏疏内容,立时眼放ji,ng光,仿佛瞬间年轻十岁。

刘彻被惊到了。

丞相突然上演变脸,别说是他,连窦婴和直不疑都愣在当场。

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卫绾迅速收敛气势,又是一副“我很老迈”“我没力气”“我随时可能去见先帝”的样子。

奈何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压根不再相信。

照刚才的劲头,这位再活十年都没问题!

“朕意许云中守、雁门守和上郡守便宜行事,卿以为如何?”刘彻看向窦婴,征求他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可。”窦婴斟酌片刻,赞同道。

匈奴是汉朝心腹之患,必须尽早铲除。

之前是想着连根拔除,如今知晓西行商路,光是铲飞还不行,必须碾成渣,尽数深埋。

想想匈奴卡在中间,数十年获取的利益,窦婴当真想要拔剑。

这些贼寇市出的绢帛,不少都是从汉边和商队劫掠,压根就是无本的买卖,借ji生蛋!之前是不知道,如今知道,这都是汉朝的黄金,美玉和铜钱!

还有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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