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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来到了书桌前,坐了下去,便看见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张纸。纸上有一首词。字迹娟秀,看笔迹却非灵儿所书。她看向了这首词:《无欲念、闲情居梨花词》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材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傅小官于宣历九年三月十五夜,作于武朝繁宁城闲情居,董书兰代笔。她拿起了这张纸,眉间舒展开来,又细细的读了一遍,心想这私生子着实有真才实学,这样的词,天下还能有哪个少年能够写得出来?倒是可惜了,这恐怕是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所作的最后一首词了。无欲念,她的嘴角一翘,挂起一抹冷笑,人存于世,谁能无欲念?幼稚!不过是迷惑像灵儿这般情窦初开的少女罢了!…………冲入镜湖山庄的自然是武灵儿和她所率领的娘子军。她虽然在未进入这院子之前就高喊了一声住手,此间却没有人住手。所以当她冲入这院子之后,依稀所见就是地上躺着的数具尸体,以及散落各处的兵刃。剩下的三名高手,其中一人死于宁思颜的大剑之下,另外两人被游北斗的手剑切成了两半。此刻站在庭院中的是游北斗,宁思颜,还有一个刚刚落下来的北望川。他们围着一个人,这人还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的血还在缓缓的流。傅小官陷入了昏迷,刚才强撑着的那一枪要了左惜水的命,可公孙的三把飞刀却将他重伤——虽然有蝉衣之保护,身上的两把飞刀并没有将那蝉衣刺穿,可那两刀所带的强大力量却给他造成了极重的内伤。他是在看见了宁思颜之后才昏迷的,并在那一刻,将手里的枪收入了袖袋。宁思颜既然来了,游北斗既然将段云愁给打飞了,那么此间,基本上安全了。他并不知道来的人还有一个北望川,若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昏迷。此刻北望川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左惜水的额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洞里还汩汩的冒着血。他听见了那枪声,比曾经在边城时候听见的那声音更清晰,却又和打在他身上的那声音不一样。他抬头看向了宁思颜,宁思颜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武灵儿冲了进来,一把将宁思颜给拽开,看着地上双目紧闭吐血不止的傅小官,眼睛顿时通红,“来人,速速将他送去宫里!”她身边的左右大将立马将傅小官给抬了起来,却尴尬的发现这重伤之人无法骑马。武灵儿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北望川,“我会为他报仇!”她将傅小官背在了背上,用一根红绸绑在了身上,她翻身上马,一行人急促的直奔皇宫而去。北望川郁闷的看着离去的背影,心想,这次我可是来救他的!武灵儿一马当先,踏破寂静街巷。她在云中穿行,那云仿佛裹在了她的身上,就像为她穿上了一声圣洁的衣裳。她沉默的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傅小官不能死!他是她哥哥,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就算是哥哥……那又如何!她的眼泪流了出来,这就是造化弄人?不!我不要这样的造化!若这就是命——我就杀了这命!若这就是天意——我就斩天一刀瞧瞧!泪飞入了云雾中,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花。这花晶莹剔透,装点着这件云裳,于是这云裳变得更加的美丽,却又那么的凄凉。战马踏上了朝天大道,这是一条笔直的通向皇城的大道,就在这大道的一侧有一座七层高的塔,名为朝天塔。在第三层的飞檐上,此刻正有一人负手而立。他站在云中,仿若仙人。他看着奔行在朝天大道上的披着云裳的武灵儿,直到武灵儿的身影在云雾中消失,他一声长叹,黯然离去。他是卓东来。他从沧海来。他要往兰溪去。“若这就是命……我大致就只能认了这命!”第345章 霞为披风露为妆对于观云城的百姓而言,这一夜和往日并没有任何两样。但对于身处高位的庙堂大员而言,这一夜却无声惊魂。陛下在养心殿和南宫一羽下了三局棋,喝了四壶茶,下了三道圣旨。其一,是免去了禁卫统领萧湛之职,任南宫一羽的小儿子南宫景炎为皇城禁卫统领,即刻上任。其二,是将萧皇后打入冷宫,剥去萧嫱皇后封号。其三,是捉拿内厂厂公高显,打入死牢,秋后问斩。旨意很简单,并没有说明任何缘由。而且这三道旨意都是在那个晚上下的,就连许多大臣都并不知晓。当然,右相卓一行是在第一时间就得到这三个消息的,那时候,他正在相府的书房里和天机阁的周同同喝茶。“所以……这本就是陛下布的一个局?”周同同慵懒的窝在椅子上,“我早和你说过,这种事情不要去多想,想多了伤神。”“他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子?”卓一行依然难以置信,又补充道:“若真的是,为什么太后不将陛下那三年的起居录公诸于世?”只要那三年的起居录公布出来,就能轻易的证明傅小官就是陛下和徐云清的儿子,可太后并没有这样做。“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周同同挪动了一下身子,又道:“这是天家之事,你虽然贵为右相,可依然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说傅小官是他的儿子,那就是了,为什么非得要刨根究底?你可知道你自以为是的那些动作,陛下都是知道的,陛下若非念在你劳苦功高,并且在今日令你儿子卓别离主动交了兵马大元帅的兵符……我要找你喝茶,恐怕得在那大狱里。”周同同摇了摇头,“你怎么就不向南宫一羽学学,事情想得简单一点,贴着陛下的心思去走。这不,他那小儿子一家伙就成了这皇城禁卫统领。陛下……不再是以前的陛下了,当年萧氏要上位,你可是使了诸多手段。可现在呢?”“她错就错在太聪明,她以为杀了傅小官,太子就一定是太子。她忽略了陛下正当壮年,若是陛下愿意,再生几个皇子也是来得及的。她以为自己手上的牌面多,可她却忘记了这武朝的天下,毕竟是陛下的。而你……也犯了和她同样的毛病,若不是看在你派了你那孙子卓一行去了箭庐报信,你这右相府,只怕也已经完了。”卓一行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倒了两杯茶,忽然笑了起来,“而今大局已定,你还不走?”“确实该走了。”周同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真的就离开右相府。就在周同同离开之后不久,书房里走进来一魁梧汉子,他对卓一行行了一礼,问了一句:“父亲,就这样结束了?”卓一行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了他的儿子。他是卓别离,当今武朝兵马大元帅,年仅四十。“就这样结束了,甚好,比我想象的结果好很多。天明之时,你再上书请辞,这不是断臂求生,这是为了将来。”卓别离浓眉微蹙,他不明白其中意思,但他相信父亲的嗅觉与眼光。“好。”“陛下批复之后,你就去沧海落梅山。”卓别离一怔,卓一行又道:“你的武道停留在一流已经很多年,你现在需要静修,争取早日突破圣阶。”“武朝不是有北望川和游北斗两位圣阶么?”“太阳终究有落山的时候,而他们……却已经是夕阳了。”…………养心殿。文帝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是面色苍白依然未曾醒来的傅小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