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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天宁蹙眉细思,心想……那武灵儿分明是青睐于傅小官的,若是卓东来一不小心翻了车输给了傅小官,这对于傅小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势必得罪了卓家!卓家势力太大,傅小官在这地方可没有宣帝或者尚皇后护着,武朝右相卓一行若是想将傅小官弄死……而今的虞朝可没那本事为傅小官报仇,顶多谴责几句。这就死得很冤枉了!这事儿得给傅小官说说,别因为诗词文章的事情丢了性命,不值得啊!便在这时,傅小官一行也来到了观云台。他们也没有料到樊天宁等人居然会来,傅小官对樊天宁和拓跋渊以及鄢晗煜分别拱了拱手道了个礼,乐呵呵一笑说道:“诸位早啊!”樊天宁乐了,心想这家伙挺有意思的,似乎就忘记了和鄢晗煜的那番恩怨。鄢晗煜可是坐着囚车来的观云城,若不是他练过功夫,到了这观云城恐怕都被抖散了架。樊天宁冲着傅小官抱拳还了一礼,也笑道:“我也不知道傅兄会来,倒是我疏忽了,应该邀请傅兄同来才好,还是太平公主有心。”他看了一眼太平公主,心里愈发笃定这公主只怕真喜欢上了傅小官——红颜祸水啊!她如此明目张胆的与傅小官随行,卓家定然会知道,这文会开始之前,只怕傅小官就难得安宁。拓跋渊极不情愿的对傅小官拱了拱手,转头就对武灵儿行了一礼。而鄢晗煜却没有鸟傅小官,他也对武灵儿行了一礼。武灵儿却没有对他们二人还礼,而是看向了傅小官,说道:“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见妙曼云海了,我们去那边——”那是一处石崖,崖边有青石围栏,崖上生长着一颗苍劲的老松。松下有一张石桌,有四条石凳,石桌上刻有一方棋盘,线条有些模糊,显然经常有人在这里下棋。“钦天监监正宋大人和翰林院大学士文沧海文先生经常在此对弈,父皇偶尔也会前来此处手谈一局,当然,右相卓一行和左相南宫一羽有暇也会来此。”武灵儿没有说这地方可不是谁都可以坐的,这里可是观云海最好的地方。有婢女奉上了蜜饯糕点和一方茶台,武灵儿开始煮茶,并对苏苏说了一句:“苏苏姑娘,可否弹奏一曲以助兴?”若是平时,苏苏是没那兴趣弹琴的,正如她曾经和傅小官说的那样,琴是用来杀人的!但今日不知为何,她却欣然打开了琴匣。“既然殿下有意,那苏苏便弹上一曲!”傅小官很了解苏苏。这丫头除了吃,对别的事物从不感兴趣。而苏苏之琴除了杀人,傅小官仅仅曾经听道院的大师兄等人说过,他们说苏苏的琴音一起,有百鸟来朝!这在傅小官想来是极为了不得的本事,他也一直想要见识一番,奈何苏苏没有兴趣。他以为苏苏出了道观,除了杀人,便不会动这张神琴,却没料到此刻武灵儿邀请了一句,她居然真的要弹奏一曲——这特么的,在苏苏的眼里,自己似乎没有丝毫重量!天光渐渐亮开,石桌上的茶壶有了飘逸烟雾,淡淡茶香随着这轻微晨风飘荡,飘去了樊天宁等人的鼻孔里,樊天宁向那苍松下的那一桌人看了看,笑了起来。他的心里并没有对傅小官的嫉妒,事实上经过繁宁城闲情居的所见,他已经完全被傅小官折服——那家伙是有真本事的人,他理应得到太平公主如此厚待!这是实力问题,在这天下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皆是以实力为尊,对于国家而言,樊国的实力在虞朝之上,所以樊国的使馆位于内城。而对于个人而言,傅小官的才名满天下,那么太平公主无论如何款待,也并不为过。可是鄢晗煜和拓跋渊心里却没有这样的认知,所以他们极不平衡,看向傅小官的眼神便愈发多了些怨恨。枯蝉依然背着那根般若禅杖,他也往那处看了一眼,却不是看傅小官,而是看着苏苏——道院的六师妹,听闻她有天纵之资,师傅说自己必须在七月之前悟禅,否则苏苏就会杀了他!大家无冤无仇,她为啥杀我?枯蝉不得知,佛宗牛叉的大佬师傅也未曾对他解释。可禅为何物?枯蝉读佛经万卷,依然不知道。而樊天宁身后的那个青衣老人却一直看着云海,眉间一片淡然,仿佛一位老僧,已然在此入定,不为外物所侵扰。…………苏苏摆好了琴。武灵儿斟好了茶。苏苏却并没有弹琴。武灵儿便问了一句:“苏苏姑娘等什么?”苏苏脸色平静无波,她的视线投向了远方——远方天云相接,颇为暗淡。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小嘴儿轻启,说道:“等那一米阳光!”第296章 百鸟来朝武灵儿不明白什么是一米阳光,当然,董书兰虞问筠也不知道,只是傅小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怔了怔。不错,很有逼格,此刻说来尤其应景——这句话当然不是苏苏的原创,这句话是傅小官曾经对苏苏说的。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那天金陵大雪,傅小官与苏苏去了一趟水月庵。水月庵已空无一人,只有女娲塑像依然静默的立着。他在水月庵里搜寻了许久,然后搬了一把凳子在天井里坐下。当时苏苏问他等什么,他的回答就是这句话:等那一米阳光!苏苏抬头望着纷杨的大雪,不明白何来一米阳光……再说,阳光怎么才一米呢?苏苏不明白,也没有问,傅小官等了许久,然后离开,自然是没有等到那一米阳光。而当时傅小官确实希望这大雪能够停下,能够有阳光洒落在这天井里。他坚信这处庵里有极其重大的秘密,可他同样没有找到。现在那水月庵被苏墨一把火给烧了,他还想着回了上京再去那庵里找找。……茶温正好。当傅小官等人饮了第一杯茶的时候,苏苏的眼睛忽然亮了。天边显出了一线亮光,仿佛天门初开,有神光洒落。然后便见那一线亮光渐渐变成了红色,有若血染,又有如一张红绸铺开,朝阳并没有从云海中冒出头,可万丈霞光却在那一瞬间喷薄!云海为之红艳,天际为之剔透。“那便是一米阳光!”苏苏琴起,若徐徐春风绵缓而悠长,又若山涧泉水叮咚流淌。她弹的居然是《红楼一梦》十二曲中最后一曲:飞鸟各投林!琴声悠扬,却有些凄凉。在这晨风中飘荡开来,于是这观云台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虞问筠打了个寒颤,而樊天宁身后的那青衣老人的视线却从那一线天光中收了回来,落在了苏苏的身上。苏苏此刻的神情极为专注。她的视线依然落在那一米阳光处,可傅小官却分明看见她的那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变得有些空洞,而那空洞之中,却有着遥不可及的黑暗与苦痛——苏苏此刻陷入了回忆之中!那年是泰和五十一年春,她正好五岁。虞朝金陵城青衣巷子里有一处府邸失了火,当朝大理寺少卿林经略一家上上下下共计一百三十六口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林家活出来了一个小女孩儿,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女孩儿而今就快满十五岁了。她成了孤儿,她不再姓林,她叫苏苏,她却一直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叫林苏苏!她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她依然清楚的记得那个仇人的名字,只是那人太高,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够不着。她装的很单纯的活着,就算是道院里的师兄师姐们,都以为她和他们一样,已经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忘记。她很想忘记,可那血淋淋的一幕,却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琴音忽然大作,苏苏居然开了口儿唱起了那首《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