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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书兰的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称之外,大哥董修谨抬起头坐直了身子。
“小妹啊,自临江回来,前些天你棋风凛冽潇洒,每每出其不意,大哥我未曾能赢你一局。可你这两天……落子凌乱毫无章法,你未曾赢大哥一局,那么你这是怎么了?”
董书兰有些心慌,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怎么,有点走神。”
董修谨将手里的棋子丢入了棋瓮里,忽然说道:“两天前国子监收到了临江秦老寄来的一封信,国子监祭酒上官文修大人看了之后神情激动,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一坛添香,请我们连喝了三杯。”
董书兰心里咯噔一下,猜到了秦老写的是什么。
董修谨继续说道:“上官大人将此信给了我等传阅……我不得不说,那个叫傅小官的少年,当真是天纵奇才!”
董修谨负手立于窗前,仰望星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我等读书人毕生之追求。”
董修谨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董书兰,问道:“小妹,可是他,乱了你的心?”
董书兰垂首,慌忙摇头,董修谨却笑了起来,“上官大人说,这句话和这个人,必须入圣学,让天下读书人都能明白为何读书,也要让天下读书人知道是何人立下了此等大志愿,所以傅小官是会史册留名的。虽然秦老也在信中说了他的一些事,但瑕不掩瑜,秦老丝毫没有吝于对他的赞美。”
“小妹,你去临江,肯定是见过他的,和哥哥说说,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董书兰的小心肝儿砰砰直跳,那张俏脸蛋儿顿时红了。
“他……我也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董修谨一怔,董书兰抬起头来,眼里有些迷茫。
“他……四书五经都没读完过,仅仅是个秀才,听说以前,以前挺荒诞的,只是我接触之后,又觉得不是这样。他很稳重,有一种……好像经过许多岁月洗礼之后的那种……淡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反正不像寻常少年。”
“可他提笔便能成诗,这个秦爷爷是知道的,这句话也是他随口就说出来的,可他却偏偏不愿去参加科举,尽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董修谨皱起了眉头,“莫名其妙的东西?”
“嗯,他弄了一种酒,比添香还好,我送去了长公主那里,估摸着过些日子宫里就会采买。”
如此说来,这人醉心于小道了。董修谨有些遗憾,在他看来,能够说出那句话的人,自然是博学之士,有秦老青睐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可他却仅仅是个秀才,那么那句话便可以理解为偶得了。
自家书香门第,父亲官居户部尚书,傅小官却是临江一地主,小妹这心思……怕是难成了。
“明日兰庭集由燕家燕熙文发起,你且去看看。”
董修谨离开,董书兰依然心乱。
独坐窗前,沉默数息,她取了笔墨,决定给傅小官写一封信。
她听出了长兄话里的意思,长兄是觉得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哪怕能入圣学,能史册留名,也不行。因为傅小官是商人,而不是士族。
她没有在信中劝导傅小官读书,她就是说些寻常的话,说些上京的事,和九公主去了临江,恐怕会难为他等等。
此刻临江,傅小官也坐于窗前,决定给董书兰写一封信。
因为他决定明日找人将那两箱酒给董书兰送去。
他倒没有在这信中将那首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写上,而是在写完信之后,将完成的红楼一梦前六回放了进去。
“此为原稿,看后退回!”
第25章 上林洲之夜
上林洲与江岸相距数百米,此刻由数艘楼船相连。
岛上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似建筑,亭台楼阁,小榭回廊,处处有假山,处处有小桥流水。
古朴、典雅,非常精致。
岛上的灯火早已亮起,站在中心最高的这处观星阁上向四方看去,仿若点点星辰镶嵌于此间。
观星阁的五层楼上,闲亲王虞安福正与秦老和李老夫子还有田大家在此饮茶闲聊。
这是观星阁的最高处,能够容纳数千人聚会的巨大楼层,便只有这寥寥几人,显得有些冷清,但闲亲王却说,热闹这种事情,留给年轻人,我们去了他们反倒拘束,如若有好的诗词他们自然会呈上来。
秦老三人自然不会介意,反到落个清静。
而在观星阁的四楼,便热闹了许多。
世子虞弘义作为上林洲的主人之一,正在此宴客。
虞弘义和虞问筠居于上首,其下有上百张桌几,中间却是一巨大的舞台。
此刻桌上的碗盏已经收去,摆上了果蔬茶点酒水,大家三五一群围坐一起,饮茶聊天,极为热闹。也有许多学子依栏远望,却是在思索着脑子里尚未成型的诗词。
接下来便是夜宴的重头戏,上林诗会了。
如若能在此作出一首好诗来,那便是出了名,如若能入了闲亲王的法眼,说不得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励。
虞问筠看向了虞弘义,虞弘义一脸苦笑。
“我真的把请柬给了他爹的,他爹肯定也给了他的。”
“万一没给呢?”
“这不可能,你不知道傅大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就想他那儿子有点文气。如今他那儿子已经有了文气,他当然更希望他那儿子能够出名——这本就是扬名的地方,傅大官岂肯错过这个机会?”
虞问筠秀眉紧皱,“这么说……是这人不愿意来啰?”
“也或许坊间流言是真的,傅小官……虚有其表,那些词是别人所代写,他不敢来。”
虞问筠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一些,“书兰不会骗我,书兰那么精明的人,也不可能被那小子所骗。”
“无论如何,他是没有来的,那么我们这诗会是开还是不开了?”
虞问筠咬牙切齿的深吸了一口气,长袖一挥:“开!”
虞弘义无奈的站了起来,走向了中央那舞台,傲然而立,“诸位,本世子现在宣布,上林诗会,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群情激昂,虞弘义面带微笑的向虞问筠走去。
然后司仪上了台。
“几台上有酒水果蔬,大家自便取用,今晚我们还请来了怡红楼的樊朵儿姑娘,和群芳楼的白秋姑娘为大家助兴,下面有请樊朵儿姑娘为大家演奏一曲最近火爆临江的——望江南!”
樊朵儿盛装登场,玉手抚琴,前奏响起,场间顿时安静。
她那嗓子一开,仿若天籁,这首大家早已耳熟能详的曲儿,便这样再次唱响。
有一学子醉心的听着,忽有所得,疾步向书案走去。
他提笔挥毫,落下了一首词。
仔细的再读,似乎不下于那首望江南,因为他写的也是望江南,全名为:望江南·上林记,署名为李顺风。
有婢女接过这张纸,送到了虞问筠的面前。
虞问筠看了看,没有说话。
然后便有许多的学子动了起来,他们纷纷至书案边挥毫,将自己以为之得意之作交由那些婢女,尽皆送到了虞问筠的面前。
临江三大才子此刻也在倚楼愿望。
柳景行忽然一笑,说道:“那家伙我现在挺佩服他的,居然亲王府的面子也不给……想当初我去傅府邀约他,他拒绝了,我还生气了两天。”
“如此盛会除了八月中秋一年难得两次,他却没来,这便说明,傅小官真的是不敢来。”唐书喻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那人,不想再提,又问道:“景行兄可有佳作?”
“我再酝酿一二。”
“云棋兄呢?”
余云棋望着漫天繁星,想了想,“尚未成熟。”
“二位兄台谦逊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兄请。”
唐书喻走向了书案,静默三息,提笔,落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