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2)

('雪一连下了半个月,直到腊月底才堪堪停止。

马宝奴听了一夜的雪,她敏锐地捕捉到窗棂透过的一丝亮光后便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囫囵披上一件棉衣就往外面冲了出去。

此刻的庭院一改往日杂灌丛生的荒凉之态,张目望去皆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冬景。厚厚的积雪堆到脚踝处,马宝奴一踩就“咯吱”一响,软软的像是踩着棉花。她脸冻得通红,也不嫌冷,绕着院子发了疯似的到处跑,不一会儿就留下了一串串杂乱无章的黑脚印,在这个洁白无瑕的雪地里极为显眼。

大马氏被马宝奴吵醒了,索X起身出了屋子,笑盈盈地喊道:“可不要这样黑天白日地胡闹,当心染了风寒。”

“我不怕!”马宝奴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雪,见着东西就丢过去,“我身T可好了,再冷的天也冻不住我。”

言罢,她更是撒欢般地上蹿下跳,在雪地窝里打几个滚后,捧着一个雪球就往大马氏身上砸去。

大马氏“哎呦”一声,赶忙掀开帘子往屋里躲去。可惜她没马宝奴反应快,背后还是被雪球给浸Sh了。

马宝奴见有人中了招,高兴地手舞足蹈。徒留大马氏在屋里无奈道:“真是几辈子造的孽哦,混世魔王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马宝奴在屋外喊:“这就算魔王了?那您老人家可真没见过世面!”

大马氏哭笑不得,换了件g净衣服,又喊道:“宝儿快回来吧,当心真冻着了。”

马宝奴x1x1鼻子,觉得鼻子里面又g又冷,再一看那双红肿僵y的手,当下也没了玩乐的心,拖着疲惫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屋里炭火十足,暖的让人想脱衣服。

马宝奴看食案上已经摆上了菜肴,立马饥肠辘辘地凑了上去,“好嬢嬢,叫我尝一口嘛。”

大马氏没好气地嗔怪,“先去净手!”

马宝奴依言。

回到食案边,她见大马氏已经盛好了饭,便美滋滋地坐了下来,拿起箸子就去夹菜。

她来这里快小半年了,大马氏乐意纵着她,天天给她做衣盛饭,惯的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大马氏给她夹菜,“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T的时候。”

马宝奴是个饿Si鬼投胎,不用大马氏教都知道亏了谁都不能亏待自己那张嘴,她一边塞东西一边含糊答:“知道,我这不是在吃吗。”

大马氏就Ai看小孩子大快朵颐的场景,瞧着他们一个个的好胃口便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她看马宝奴的碗空了,立马贴心地问道:“还要不要?”

“……要。”马宝奴打了个浅浅的饱嗝儿,意犹未尽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马氏慷慨的给她盛了一大碗,马宝奴接了过来立刻埋头苦g。

“能吃是福……”大马氏道,“但也要有节制,吃过这碗就不要再吃了,啊?”

马宝奴点点头。

饭后漱过口,大马氏闲着无事想靠着褥子做针线,马宝奴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活动,嚷嚷着要出去玩。

大马氏拿她没办法,头也不抬得答道:“要出去耍就出去耍,不要妨碍我g活……吵的我头痛。”

马宝奴穿好马甲棉衣,登上雪靴,扭头就要走。

身后传来大马氏的声音,“不要跑远了,切莫冲撞别g0ng的贵人!”

“知道啦!”马宝奴掀开厚厚的帘子,迎面一GU冷风扑来,她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大马氏知道马宝奴心里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没多说,就叫人出去了。

她一走,整个云中殿就静了下来。现在雪没前几天下的那样大了,只偶尔飘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天空Y沉沉的,似乎是在酝酿一场大风暴。殿内的窗子经年失修,在北风的摧残下早已摇摇yu坠,现在只有新订上去的两三张木板在抵御寒冬。

大马氏听着外面肆nVe的北风,心里一片空无,她几次拿起针箅,可最后都无功而返。最后她也Si心了,静静地坐在火炉旁,双目呆滞地盯着里面跳跃的火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像她一走,世界就一片虚无了。

云中殿就在禁内西北角,旁边一墙之隔就是金墉城。马宝奴进g0ng之际就听g0ng人谈论过金墉城,说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而且是犯了大罪不得赦免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有Si有余辜的、有含冤而亡的,到了夜晚子时,里面就时不时传来呜咽cH0U泣的声音,还有在里面侍奉的g0ng人说大白天的见到墙壁上渗出了血。

马宝奴胆子大,她从来不怕。

她知道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g0ng闱秘谈,但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自保。她知道自己的职责,不会想去冒任何险,对任何存在潜在危险的人或事,她都必须选择敬而远之。

就像这金墉城。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它,连看也不敢看,歪着脑袋就跑了出去。

禁内整个西北角都是人迹罕至的荒凉地带,马宝奴撒开丫子打滚儿都没人搭理,但她还是收着几分心,不敢过于造次,也不敢跑远了。

到了一扇朱漆金钉的高耸g0ng门前,她停了下来,略有些懵懂的望向另一侧门的世界——

洁亮整齐的石砖铺就的g0ng道上一层薄薄的残雪,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三三两两的g0ng人放轻了脚步在上面行动,走过的足迹落下些许灰白的残痕,但不久也就化成一滩水渍。

门外的g0ng人眼神中显而易见的光,衬着yAn光更显得JiNg神抖擞;门内的马宝奴略有些疑惑。

她没有跨过这扇门,而是转身跑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马氏百无聊赖地低头缝针线,动作悠闲的不行。她听到门帘晃动的声音,抬头瞧去,就见一个瘦弱矮小、面目萎h的nV孩进来了屋子,她双颊和鼻尖都红得不得了,惹得大马氏连呼心疼。

“都说了外面冻得慌,你还巴巴地出去疯!”

马宝奴抬头问:“嬢嬢,外面的人各各穿红戴绿,喜气的不行!还没过年呢,怎么啦?”

大马氏用毛巾沾了点热水,细心轻柔地擦拭她皲裂泛红的脸,她不假思索道:“今天千秋节。”

千秋,天子圣诞。古有颂:“兰殿千秋节,称名万岁觞。风传率土庆,日表继天祥。”

当今圣朝每值此刻,也需g0ng人捧觞供斛、皇亲国戚并各级诰命夫人及其nV眷妆戴完整,入g0ng叩见圣面。前朝则是诸位金紫大夫、内外蛮夷进表朝贺以显煌煌烨辉之上国盛气。

这确实是个大节日。

“……哦,”马宝奴恍然大悟,不一会儿又有些懊憹地低下头,她闷闷不乐道,“我老是这样,什么都不往心里记……”

大马氏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福气呢!万事不往心里搁,你以后可要享大福咯!”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马宝奴,马宝奴羞红了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似乎是在辨别她言语中的真假,“我以为嬢嬢会嫌我笨呢。”

大马氏摇头,一脸笑意,“天下笨人可多了,保不准以后碰到不分麦苗韭菜的人,咱们可b那一类人强多啦。”说罢,大马氏脸上也是少有的洋洋得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宝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回过神,问:“嬢嬢都不出门,怎么千秋节记得这样深?”

大马氏一顿,瞬间竖起那双柳叶眉,原本和气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佯装的怒意,“我进来多少年了?伺候多少人了?哪会像你个不知轻重的毛仔子一样光顾着傻乐?”她一面说,一面使出一根手指头猛戳马宝奴的脑门,不一会儿就见了红。马宝奴羞愧地低了头,闷气往案几上歪着身子,眼睛不住地朝大马氏瞟去。

大马氏乐得见她这样别扭的nV儿神sE,也装混不理她,只回到原位依旧做她的针线。

马宝奴瞧了她半天,最后还是没沉得住气,又往她那里探过去身子,歪头道:“嬢嬢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

“我都没见你出过门,”马宝奴见大马氏愿意搭理自己了,赶紧蹬鼻子上脸,“你也不看日历,往常的时令从不放在心上的,今儿实在是少见。”

大马氏听出了这话里的调侃,当下又气又笑,冲她“呸”了一口,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来编排我了?”

说完还要上手拧,马宝奴慌不迭的跑开了。

大马氏懒得去追她,就又独自一人待在殿内,依偎着暖炉,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头扯线团。

马宝奴不敢再跑远了,就在云中殿附近四处闲逛,这一逛就没了日光。

冬季昼日见短,太yAn少见得很,才过了申时天际就抹了黑。整个禁内笼罩在一片冷寂黯黑中,四周静密密的,唯有风过树梢的悲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宝奴心生畏惧,趁着最后一点亮头转身往回走。

通往云中殿的g0ng道有灯,但是没人点蜡,更没人维新翻修,经年积损也都残破不堪了。

马宝奴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但凌冽彻骨的寒风化作利剑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袭来,耳边是恍若鬼怪的喑哑嘶吼,她越来越沉不住气,脚下也逐渐乱了步伐。

还剩一个拐角。过了拐角再走百十步就到了。

她低了头,心里默默盘算回家的路程,一GU脑儿得往前冲去。

“唔!”

只听“砰”的一声,马宝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脚下打滑,整个人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下倒了下去。

坏了,铁定是遇到鬼劫路了!

马宝奴更不敢看撞到自己的是什么,慌忙翻身爬起来,连粘身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擦,迈开腿就要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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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阵SHeNY1N,马宝奴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她有些意外地转头,疑惑的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年轻的内侍,身上穿着普通的g0ng服。

夜sE渐渐浓稠,周遭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唯余风雪。天空不知不觉间又下起了雪,不大,但配着深夜和朔风一齐运作,却像极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在沉默中对人敲骨x1髓地汲取养分。

马宝奴跺跺冰冷的脚,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那位内侍身形单薄,在风雪中瑟瑟发抖,颇为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泥水b马宝奴还多。

她忽然心生怜悯,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为难人家呢?她心里很过意不去,赶忙走过去扶住了他。

那位内侍没有拒绝,转身就搭上了她的手,像是受不住风寒一般使劲儿弯腰咳嗽。

声如残灯,身似纸薄。

“你没事吧?”马宝奴心里不知哪来的愧疚,见他瘦成了柴火棍儿,m0着手也是骨筋分明,b自己还要过分,更添了几分怜惜,“实在对不住,天黑了,我没注意。”

“……无妨,咳……”那人的声音细小,夹杂在风雪中似乎要被吞噬了,“叨扰贵人了。”他不着痕迹地在黑暗中cH0U回自己的手,扭头就要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宝奴知道他不是鬼反倒安了心,她赶忙追过去,问道:“你要做什么去呀?”

“……”那人身形一定,含糊答:“无事,迷了路而已。”

“撒谎,”马宝奴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道,“禁内哪里不能迷路,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迷路?”

沈念君曾经半开玩笑地讥讽过她,说她是打Si也锯不开的葫芦,外面瞧着呆厚质朴,内则却极具棱角,X子上来了就再不愿意带那张半Si不活的面皮,脱口而出就是一阵飞刀,也不管对方如何如何,半点空地也不留人。马宝奴对此一知半解,也可能是太过清楚,反而不愿意再理会。

哪位内侍像是没听到这般的粗鄙之语,愣在那里半天。

马宝奴拍手,扭头指着不远处的云中殿,道:“你还是跟我进去坐坐吧,免得冻坏了身子。”

那位内侍似乎是在打量她,问:“你住这里?”

“对呀,”马宝奴怕不答应,拉紧了那人的手,带着人走去,“和我嬢嬢一起。”

“嬢嬢?”

他的手很冷,像是千年不遇的寒冰,从骨头缝里渗出的Y寒,b之现在的隆冬飞雪也不遑多让。这一下叫马宝奴也打了个寒战,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拉紧了他的手,脚步更加匆忙地朝云中殿走去。

俩人一前一后,在这逐渐肆nVe的狂风暴雪中脚步安稳了下来,周围好像很嘈杂,又好像很静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宝奴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那位内侍的疑问:“哪位嬢嬢?”

他的声音在这茫茫天地之间很微弱,但不知怎的却能一声声地敲击到马宝奴的心上。

“云中殿里的马嬢嬢,朔州人,对我可好了。”

之后便是俩人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宝奴终于看到一抹光亮。那是大马氏在寒风雪地中给她留的一盏灯。她看到旁边还有一个驻足翘首以盼的身影,赶忙撒手跑过去,问道:“嬢嬢怎么出来了?外面雪越发大了,赶紧回去吧。”

大马氏的身影半笼罩在夜sE中,她似乎没有感受到此刻的隆冬冰寒,身子僵y的伫立在一片萧瑟中。

“嬢嬢?”

马宝奴看出情况微妙,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大马氏的目光看去——

天已暮,雪将舞。在风涛肆nVe之际,殿前的灯烛却顽强的闪烁着光亮,一点微光就如同天际的流星一般,光彩夺目却转瞬即逝。那位内侍的面庞氤氲着一层暗淡的暖气,但那双眸子却亮的出奇,流光溢彩、水光潋滟。面如白玉,身似孤松。

他紧抿双唇,目光有些闪躲。

马宝奴突然就不敢说话了,她被迫融入这喧嚣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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