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站在一旁,她现在脑子里很混乱,逻辑也有些被颠覆眼前这个一刀解决借水者又忽然晕倒的人,刚刚一脚踹翻了她的长官。
这人高挑瘦削,丝毫看不出来能有这样的怪力。
长官爬起来,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那人抬腿走过来,眼看就要对她的长官二次施暴。
等等!长官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片,伸到那人面前。
那人站住了,眼睛死死地盯在纸片上,他的表情被掩藏在面罩内,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脸已然扭曲到极致。
因为资源短缺,我们每人只能打印一张照片,我打了这张送给你。长官说。
那人沉默了许久,伸手抽走了那张照片,然后转身上楼。
长官。女战士把装备包递给她的长官,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自己的情绪,七十六枚有六枚血核。
长官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坚强,极星,我们为你骄傲。
长官,那个人,是谁?极星问。
长官叹了口气,他的头顶几乎到巨垒一层的天花板,让声音听起来很远,很苍凉。
半晌他才说,他是个活在六百年前的人。
什么?极星浑身一震。
我把这座巨垒放在危险等级最低的沙漠,就是为了保护他。
极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想到那些被借水者残忍杀死的战友,心痛到几乎要失去理智。
就为了保护一个人?就为了他,我的六个战友永远变成了血核!
长官摇了摇头,不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所有人。
极星困惑不解,再度泛上来的悲伤、愤怒、恐惧让她一把抓住长官粗壮的胳膊,指尖几乎嵌了进去。
长官任她抓着,平静地说: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所有人。
你是你是什么意思?极星的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特级机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但你必须以家人起誓,绝不背叛这个机密,你甚至可以背叛我。长官说。
极星愈加不解,但她还是把手背贴在心口,低声而诚恳地起誓:我发誓,以死去的家人之名,绝不背叛祖国,绝不背叛人类,绝不背叛这个机密。
这是他们在成为少数人的时候立下的誓言,犹如刻在骨髓里一般笃定。
好,我相信你,你是优秀的战士,也是优秀的人类,不然你也不会被紧急安排为少数人。
长官继续说道:那个人,是六百年前A133天平系统的长官,他的大脑里有一个独立的维度,是绝对独立于本维度的异维度。
极星不可置信地盯着长官。
现在所有人类都在他的大脑里,所以保护他,就等于保护全人类。
什么、什么意思?
我明白,这不是能简单理解的东西,你可以把那里看成一座安全的监狱,有进无出。
极星嘴唇微微颤抖,有进无出,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当人们在他的大脑里集体进化成高维人,便可以从他的大脑里出来,但高维人无法触碰三维世界,所以还需要一个阶段,便是退化,退化为新三维人。
长官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谵言,极星摇了摇头,她无法相信,她的世界突然之间翻天覆地她看到希望的微光,却无法相信那是真的希望。
长官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们认为,那些宇宙难民既然能触碰到咱们的世界,那我们必然处于同一个维度,它们或许是高智人,但绝不是高维人。
长官顿了顿,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充满了激情和希望,所以这个计划不仅能让人类暂时安全,同时能够培养全人类集体进化,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是斗士,每一个人都是智者,每一个人都是科学家,我们无法还原的晶核能得到解决他们一定能拯救这个垂死的家园!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宇宙难民亟待它们的水,所以迟早要跨越光年来取走晶核。他握住极星的手,高大的身躯冲着这个女战士佝偻下来,他把额头贴在极星的手背上,我们必须撑到那一天,极星,为了见到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家。
即便极星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这个疯狂如赌命徒的计划,但她被长官的动情感染,不由得用力地点了点头。
人们在逆境中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我相信你一定明白。长官说。
那他他为什么能活到今天?极星问。
为什么他能活到今天。
陈栎躺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上,盯着那张照片,许久之后,他轻轻地吻了一下。
半个小时之前,他在这个盒子里苏醒,警报声在室内疯了一样响,所以他爬出来,穿上一套闲置的衣服,跳下巨垒,手刃了那头初次见面的怪物。
他把照片贴在自己胸口上,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又停滞了数年的身体,一呼一吸间犹如针扎般的疼。
老烟,我怎么,还不能死呢?他按着照片轻声说,有些孩子气,又有些委屈。
他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不爱拍照,所以一生只留下一张工作照,陈栎记得当时他偷偷把烟藏在背后,假装正经地板起脸孔,拍完又笑起来,缠着陈栎夸他帅。
陈栎还记得他的葬礼,哪怕变成老头,他也是中心城最帅的老头。陈栎看着他空荡荡的手指,想起他们的婚戒直到牌子倒闭都没有招到工匠所以陈栎把那根金属小棍缠在他的手指上,然后靠在已经失去体温的身体上。
送你个戒指,希望在那个世界,我们能挨得近一些
所以他明明应该和烟枪一起死了。
但他没有死。
被人唤醒的那一瞬,他便明白了,是许敏哲,植入他胸腔里的从来不是双重炸弹,而是强麻醉。然后他被冰冻,穿越数百年时间,活到了未来世界。
他睁看眼睛,麻木地看着这个末日降临、哀鸿遍野的世界。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烟枪的世界,他觉得孤独,觉得难过,却不觉得可怕。
为什么你还在考虑?为什么?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人类灭亡吗?你还有没有人性!那个唤醒他的人眼里含热泪,悲痛欲绝地指责他。
陈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成鱼肉般白的手。
求你了,求你了,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
他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应该没有本心的救世主。生来为此。
所以他答应了。
除了被选为少数人的战士,全世界的人,都进入了他的迷宫,原本寂静的迷宫他一生都没有把谁真正关进来,瞬间变得嘈杂不堪。
他就像商黎明一样,陷入极度的混乱,无法控制地想逃,他用什么东西贯穿了自己的胸口,然后被人关进了那口铁箱子。
或许那只是迟来的愤怒和不甘
这时有人敲了敲墙壁,打断了陈栎的回忆。
长官。
他不想坐起身,也不想回应。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想你应该算是我的长官。
极星走过来,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些高压缩食品,然后她席地坐下,打量起这个被她的长官描述得神乎其神的人。
他穿着全套的作战服,除了那双漆黑的眼睛,连最基本的年龄都看不出来。
现在这座巨垒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人越少,含水量越低,越安全。极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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