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会好,只是需要时间。陈栎慢悠悠地说。
烟枪把他搂得很紧,细微的抽气声在他耳边不住地响。
而且,正好休息。陈栎笑。
你又要去干什么?烟枪猛地抬起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解决掉最后的问题。
不行,不许去。烟枪八爪鱼一样扣在陈栎身上,把他困锁在自己的双臂中。
现在不去。陈栎安抚八爪鱼。
我们去度假吧,去海岛,去沙漠,去雪山,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个鬼地方呆着。烟枪说着眼睛又有些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陈栎抬手揉了揉烟枪眼尾的红,他轻声安抚,别怕。
我不怕烟枪叹了口气,埋怨地用额头顶了顶陈栎的脸颊,我就是怕,我当然怕,你让我怎么不怕,我他妈在和神谈恋爱啊。
陈栎指了指自己,看清楚,普普通通的一个帅哥罢了。
烟枪还真认真地欣赏了一番,半晌才摇了摇头,你过分抬高了普通帅哥的标准。
陈栎耸耸肩,现代整容技术那么发达你整过吗?拿出来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看。
你可以质疑我的枪法但不能质疑我的美貌。
烟枪睁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半笑不笑地看着陈栎,眉眼如画,流光如妖。
你现在陈栎微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烟枪那颗如同冷星的盲目,像个妖精。
管家政的吗?
管我的你快从我身上下去,沉死了。
不沉。烟枪分毫不挪,坚韧地撒娇。
行吧,我的大胖儿子。
随便你叫,让我抱着就行。
过了几天,烟枪开车把陈栎送到了泥土巷子,目送陈栎走进去。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境况,自从电磁地面大规模断裂之后,交通受到了很大影响,显然重建不是易事。
这时不远处有个格外打眼的东西撞进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骂道,姓温的真是个神经病!
原本横跨两区的中心城公主巨型投影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陈栎持刀走向尸墙的背影。
造神,甚至不需要经过神的同意,或者说,从来不需要经过同意。
烟枪叹了口气,他想或许这就是命运,人生来臣服于命运的脚下。
陈栎自然也看见了,但他不以为意。
温行之是反革的选择,还有宋赞,这两个人一个极端理性,一个极端理想,合作建设这个新生的城市,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他敲了敲厚木门,门应声而开,里面冒出股股热流和食物的香气,老妇人还穿着她的围裙,裙兜里冒出两颗还没下锅的青葱。
老妇人把他迎进屋,笑着问陈栎,你家那位不进来?
改天吃饭会叫他进来。陈栎淡淡道。
老妇人明白陈栎的意思,她惋惜地看了一眼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炖肉锅,只能便宜那群小混蛋了。
我要去你们第一局。陈栎开门见山。
老妇人没有丝毫诧异,她脸上依旧是亲切宽厚的笑容,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让我猜猜,你就是天平系统的领导。陈栎漆黑的双眼如同夜湖般黑、静、冷。
领导之一。老妇人纠正道。
那现在的事态,还算你们所谓的平衡吗?
老妇人年轻的双眼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正相反,现在,是绝佳的平衡。
因为反革死了?陈栎冷冷地问。
老妇人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把裙兜里的青葱掏出来,慢悠悠地往锅里剪葱丝。
我进入天平系统是一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们不仅奉行用严格数据计算出的平衡,同时还追求正义和仁慈,但随着集体利益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我们的监管功能渐渐失效,所以又被叫做沉默的天平。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陈栎的表情,语气放轻了一些,辰茗死后,我很伤心,所以选择了自我放逐,直到你回来,我才重新回到天平,重新开始策划这些。
陈栎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妇人,他不觉得惊讶,很多事情在他脑子里已经自行运算出答案。
平衡听起来是个温和的词汇,但实际上,它必须衍生出严肃的牵制,掌控我为了平衡辰茗这个未知的强大存在,制造出了他一个全能人,他拥有常人十六倍的学习速度,在培养室中双倍速度成长,只用六年时间便已经发展到智者水平。
陈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严厉而愤怒,他看着老妇人,就像在看一个刽子手。
他是辰茗培育出来的,是我哄骗辰茗,声称他是第三代人计划的实验体,她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其实是为平衡自己制造出来的镜像又或许她知道,才把他放走。老妇人叹了口气,那时辰茗是第一局另一个系统育种的人员,这个系统以追求人类进化为职责
那我呢?陈栎打断老妇人。
老妇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是罪孽深重。
是许如意。
老妇人低下头,又摸了摸裙兜,发现葱已经被自己剪完,手局促不安地停留在那里你不知道她这些不安和愧疚是不是真的,毕竟她在践行平衡之道时残酷无情,以活生生的人为枷锁。陈栎想。
许如意他是我儿子。老妇人声音有些发抖。
她抬眼看向陈栎,她的嘴唇不住打颤,神情越来越动容,当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第一想法是太好了,你还活着,这样我的儿子也能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许敏哲,你真冷血。
老妇人坦然地承认,对,我伤害了很多人,辰茗、反革、我儿子,还有你但只有这样才能打破集体利益,我等了快一百年,终于看到这一天。
她顿了顿又说:能窥探未来的人,通常都会因此而犯错,辰茗对你的教育让你封闭了这项能力,我相信她也深知如此。
陈栎并不想听这些,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妇人,反革帮你们打破了集体利益,你们为什么不能留他一条生路。
因为平衡,辰茗死了,他也必须死。你活着,许如意也活着,这是绝佳的平衡。
陈栎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拳锤向桌面,狗屁平衡!平衡就是强迫一个人生,再强迫他死吗?
老妇人平静地看着陈栎,温声道,小夜,我说了,平衡并不是温和之道。
陈栎从齿间痛苦地咬出了几个碎字,许敏哲,你没有人性。
老妇人摇了摇头,我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见多太多没有人性的事,我已经麻木了我看过太多命运,绝大多数不可更改,所以我想我的残忍也不过是在屈服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