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这下面就是超主脑。陈栎说。
好吧,我跳。
在一顿折腾后,两人终于进入了英灵馆正馆,被一排排蜜兰干尸夹道欢迎。
每座蜜兰脚下都有夜光灯环,将尸身映得绿油油的,更添几分恐怖和诡异。
陈栎打开手电并没有减轻恐怖感,反而将干尸的脸部细节尽收眼底。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陈栎在不小心照到干尸脸部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这里的蜜兰像因为年代不同工艺也有很大区别。
有的是干燥脱水形如骷髅,有的尚存几分血肉,薄如纸膜的皮肤包着脓水色的内容物,有的肤色漆黑散发着奇异的镀膜光泽。
这些干尸的姿势也各异,或坐或站,但大多都被摆得昂首挺胸,气度不凡,身上穿着军装,或者礼服,毕竟都是英雄。
两人穿过蜜兰干尸像,忽然前方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烟枪立即握紧了他的手。
陈栎下意识地关掉了手电。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绒毛蹭过地板,又像是有一群小脚的动物在飞快爬行。
绿油油的夜光环映着一片摇曳的黑影,左边晃两下,右边晃两下,晃得人心里发毛。
忽然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响起来,像是什么动物在啃骨头。
咯咯咯咯咯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频率越来越快,从一只动物在啃骨头迅速发展到一群动物在啃骨头。
它们放肆地啃咬着英雄尸体的血肉和骨头,痛快地发出叽叽叽的笑声。
我操烟枪压低声音,老鼠?
陈栎也发现那座蜜兰像的衣服一直在左突一块右突一块地动来动去,显然是有动物被包在里面大快朵颐。
而他们最开始看到的衣影晃动为源于蜜兰不远处有一个通风口,正在张着合页,应该是例行换气的时候。
两人按耐着走近,那恶心人的啃咬讥笑声越来越响,让人头皮发麻。
陈栎弯腰从蜜兰脚下抽出一张咬得碎烂的包装纸,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感觉到一阵痛心,谁这么恨他,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那是一包强效诱鼠药,被藏在这具蜜兰的披风下,再加上距离通风口近,在换气时间里吸引了大量鼠辈前来美餐。
烟枪用火机驱赶老鼠,有几只见到火光还最后撕走了几块肉,大摇大摆地钻入通风井。
蜜兰的内部被吃得碎烂,肚子完全敞开,手指被咬掉了好几根,脖子也折断了,情状凄惨。
还把他的防护罩弄坏了,真狠啊烟枪绕到正面,读出蜜兰像的名字,丛江舟我艹,丛?
烟枪扭头去看陈栎,冷峻的黑发青年站在一圈圈绿色夜光环和干尸群中,面无表情,目光沉静。
也、也挺可怜的。烟枪讪讪地说。
人死了不仅再听不到褒奖,还要被子孙连累,有罪的又不是他,当然可怜。陈栎说。
那这怎么办,都咬成这样了。烟枪伸手盖了盖被自己刚刚掀开的衣服。
有他儿孙管。陈栎转身往其他未探看的区域走。
烟枪追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碰陈栎又觉得挺脏的,双手一时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们到一层了。陈栎说。
那头又保持了很长时间的忙碌,才听到伤寒的声音,干巴巴,冷冰冰的,你们爬通风井吧,这边没空。
那儿刚爬出来一群老鼠!烟枪低吼。
伤寒直接挂了频道。
两人只好撬开刚刚老鼠的通路,猫腰钻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储备空间,足以让他们站立行走,各种机械嗡嗡作响,犄角旮旯里还有各种飞快窜动着的小身影。
他们很快找到储备空间连通的另一扇门,打开门锁后,一个全然不同的空间展示在两人眼前。
巨大,非常非常巨大的水态屏群组人类站在它前面就像站在一座层峦叠嶂的丘陵前。
每一块屏幕上在都在不断生成着数据,在陈栎这种外行人看来,这是非常流畅的运算速度,没有丝毫停顿,眨眼之间已经数以亿计。
只有伤寒和反革两个人。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烟枪拍了拍自己脑袋上不知是蜘蛛网还是灰尘。
偷他的储存数据。伤寒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像一个被要挟盯梢的认真好少年。
他的储存墙这么松吗?陈栎问。
反革从一边走过来,他熬得双眼通红,却难掩兴奋,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传说中的超主脑。
两人便跟着反革进了水态屏群组的后面,随后看到的东西让两人瞠目结舌。
近百个透明缸体罗列在目,缸体内是浑浊的紫红色液体和一具具被泡的肿胀的尸体,尸体的头部被一颗铁球包裹,铁球两端伸出两根连接线,穿出缸体壁。
缸体之间同样密布连接线,随着电流迁移,铁球忽明忽暗,明亮是近乎爆闪,昏暗时只能看到形如巨大水母的悬浮体。
陈栎脸色越来越苍白,他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藏尸屋,刚才有无数信息冲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人撬开他的颅盖用铁锤狠狠地砸着他的脑子。
原来,丛善勤的超主脑就是这么一回事。
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干出用人类大脑制作数据运算器的事。
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很恶心。伤寒语气淡漠,数据的白字在他双眼中跳动,
陈栎靠在墙上,地底的冰冷从后背渗入体内,反而能让他舒服一些。
他的储存墙只有一个密码,使用运算语言转码亡妻叶真。伤寒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陈栎能听出他的困惑。
伤寒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监视着信息获取流程,顺便给陈栎讲了一个听起来天方夜谭般的故事。
老大告诉我,他和叶真相守五十多年,直到叶真病逝,在这之前他是个相当忠贞的男人。
叶真体弱多病,是个植物学家,曾经是温流之的老师,并且很疼爱温流之,她没有孩子,就把温流之当做女儿。
她一生致力于研究出超级种子,却迫于丈夫的政局压力放弃,温流之也因此和她大吵一架,离开她的研究室,叶真在经历艰难生育后,病情恶化加重,去世了。
老大说,丛善勤最害怕的事情是伤寒顿了顿,怕别人知道自己深爱叶真。
陈栎一时哑然。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另一个版本的丛善勤盲目的痴情种。
丛善勤一生干了无数恶事,却倒在痴情之上。
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杀了温流之,他如今依旧高坐帅位,大权在握,拥有庞大的经济网络,以现在发达的医疗技术还能再过七八十年皇帝般的日子。
但他痛恨温流之,认为如果不是温流之离开,或许叶真不会想要那么一个孩子,或许也不会那么快病死他大概找不到放过温流之的理由,尤其是,他还是一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上人。
反革这张陷阱就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从一开始就计算得事无巨细。
就像旁人给反革的评价多智近妖。只要他想,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只要他想,能让一个隐形帝国土崩瓦解。
陈栎佩服,同时却又莫名生出些不快。
这种不快分为很多层,每一层都在正反驳斥。
他想大概是因为反革利用的是丛善勤唯一留存下来的人性唯一的人性也成为致命的弱点。
反革也利用了温流之。利用温流之的敢爱敢恨,勇敢和善良,让这个女科学家的死亡推动一个波澜壮阔,惊天动地的落幕。
同样被反革利用的还有那个装载狡猾芯片的机器人。
陈栎想或许早在他们完成非局任务潜入忉利天,反革得到非局数据库调查权的时候,他就在布置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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